簪花過後，便是正席。
眾人來到東花廳，廳內擺了幾桌。
裴恕被讓到上首的第一桌，獨自一人一席。
桌上擺著按酒五般、果子五般、寶妝茶食五般，以及一壺茶。
這是按照鄉試發榜後為新科舉人舉行的鹿鳴宴的規格置辦的，除了沒有特色大菜與湯品，其餘皆是一樣的。
時不時有生員過來打招呼。裴恕仗著年紀小，假意靦腆認生，三兩句點到為止。
吃到一半，一個教諭老頭也端著酒杯過來了。
裴恕心裡嘆口氣，腳下站起來。教諭擺擺手：“坐下坐下。”
說著在裴恕對面坐下，忽然頗有感慨地滔滔不絕。
“老夫在這縣學坐了十年，見過無數童生進學。一些考中進士，不少一輩子還是個窮秀才。”
他頓了頓，“你會讀書。可這世道光會讀書不夠，還得會……會什麼，你要自己慢慢琢磨。”
裴恕知道教諭意有所指。但他不說破，裴恕也不點破。
教諭端量裴恕片刻，須臾往遠處一比。
“學政大人要單獨見你，去吧。”
和其樂融融的簪花宴相比，學政這裡就安靜多了。
嵇光熙不知什麼時候從宴中離開，來了華廳隔壁的書房裡。
他負手而立。見到裴恕來，開門見山道：“我很喜歡你的詩帖。這也是我點你作案首的緣故。”
裴恕垂首：“學生惶恐。”
嵇光熙：“前三聯氣象開闊，讓人振奮，尾聯‘莫使寶劍埋冤獄’卻陡然一轉。你為何想到這句？”
裴恕心下一凜，抬眼打量嵇光熙一眼，輕聲道：“學生是借用胡宗憲的典故。”
“我當然知道這是胡宗憲的典故。我是問你為何會想到他呢？”
因為押韻……
裴恕默然。
窗外蟬聲一陣陣起，襯得室內愈靜。
想了許久，她才斟酌著說出剛編的理由。
“學生斗膽以為……自古以來，以身許國者所求之物，遠非功名利祿四字可盡。”
嵇光熙追問：“你認為他們想要什麼？”
“清明。”裴恕道，“粉骨碎身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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