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花宴罷,已是酉時。
裴恕自府衙出來,天色將暮未暮,斜陽餘暉灑在青石板上,鍍上一層鎏金。
新進的幾位少年正要登車,回頭見裴恕立在階下不動,便笑問:“小案首怎不上車?”
裴恕搖了搖頭:“天色尚早,我還是走著回去吧。”
有人跳下車來,喊道:“裴兄且慢!”
裴恕定眼一看,正是縣試時打過照面的熟人田國育。
這個大齡考生也順利上岸了。
田國育走到近前:“你一個人回家?天眼看著要黑了,你年紀小,路上不甚穩妥。我送你一程吧。”
車上的幾人聞言,也都來了興致,棄了車馬,要與裴恕同行。
“我們也與小三元沾沾光呀!”他們戲謔道。
他們下車的另一層原因,是也想頂著頭上四品官給他們簪的花,享受路人矚目的“衣錦還鄉”。
就這樣,一群藍袍雀頂的秀才們,說說笑笑往街市深處走去。
夕陽把他們影子拉得老長,高談闊論的喧鬧聲,驚起一連串簷下棲息的麻雀。
路邊鋪子還沒收攤,店主們看到這群少年書生,都笑著高聲招攬。
行至街口,裴恕見路旁蹲著一個眼熟的老嫗,身前擺了兩隻竹籃,籃裡滿滿當當盡是鮮花。
紅的石榴,白的茉莉,粉的荷花,還有些叫不出名字的雜花。
天色將晚,行人漸稀。那老嫗垂著頭,呆望著籃裡被日頭曬蔫的花,樣子甚是落寞。
“這花怎麼賣?”裴恕走過去問。
老嫗似被嚇了一跳,頓了頓,才有些怯道:“一文錢一把,隨公子挑。”
裴恕已從袖中摸出一枚銀錁子,塞進她手裡。
“老人家,煩您幫我把這些花都簪上罷。”
老嫗看著手中的銀錁子,結結巴巴道:“這太多了,這些花值不得這許多……”
身後幾個同行的生員早圍了過來,看見這一幕,便七嘴八舌地笑起來。
“大娘,給我也簪幾朵!”
說笑間,有人掏出一串銅錢,有人呼朋喚友地來看,還有人詩性大發,吟了句“老嫗不識風雲客,猶向人頭簪好花”。
田國育撫掌笑道:“有裴兄這一顧,老人家往後不愁生意了。”
“田兄說笑了。我不過買了幾朵花。”裴恕環視周圍,“是今日大夥兒熱鬧,才給老人家添了些人氣。”
田國育倒是好眼光。自這日後,小三元領著一眾秀才到王婆花攤處簪花的訊息,不脛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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