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夫人在這件事上說多了兩句。
裴仙蕙心領神會，辭了嫂子的錢，變賣儀真的兩套大宅，又當了幾件頭面，盡數填補這四百兩，為兩個孩子在京中置辦落腳處。
不過，自從裴崢成親，這院子就多是他在住著了。
裴恕回到院中，穿過垂花門，就見正房東南角的小石圃前兩個熟悉的身影。
站著在指點些什麼的，是裴崢的夫人，阮氏。
腳邊半蹲著一個人，穿著青緞比甲，正低頭拔草。
這是從前裴崢身邊的大丫鬟蘭桂。
從蘇州跟來京城後，蘭桂就開臉做了姨娘。
石圃裡新栽了一棵樹苗，不到人胸口高，指頭粗細的幹，頂上稀稀疏疏幾片葉子。
樹底下，還散著些沒拔淨的雜草，蘭桂正一點點地往外拾掇。
阮氏看著蘭桂拔草，嘴裡還不住地囑咐。
“這些雜草須得清乾淨了，別妨了梧桐長成。”
說著一抬頭，見裴恕進來，略一愣，隨即笑道：“小叔怎麼回來了？”
蘭桂聽見這話，也抬起頭來。見是裴恕，臉上也浮起笑。
“巧了不是？前兒剛進來一批鮮筍，正好我親自下廚，給主子們做個醃篤鮮。”
醃篤鮮是江南春季時令菜，筍清香脆嫩，鮮味濃厚。
裴恕從前很喜歡，但在京城就少吃到了。
一則是在國子監讀書不比在國公府裡當少爺，她不好點菜。
二則是北方不產筍，三月春筍需從南方快馬運抵北京，價錢不便宜。
阮氏聽了，也心下不爽。
這些春筍是快馬加鞭從南邊運來的，統共只得了八簍。
南邊運過來不易，聽說一簍便值二三兩銀子呢。
她和丈夫都沒吃多少，這蘭桂倒大剌剌拿它來給裴恕獻殷勤了。
阮氏淡淡道：“你們二爺不愛吃醃篤鮮。如今菘菜正是好的，拿去煮羹，那才叫清甜呢。”
菘菜就是大白菜。眼下三月已是窖藏尾聲，最是便宜。
蘭桂是何等靈巧的人。聽了夫人的話，怎會不知是什麼意思？
她訕訕應了一聲，不再提筍的事。
裴恕瞧著蘭桂侷促的模樣，又瞥見裴崢夫人臉上掛著幾分疏離的神色，也明白了七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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