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智中眼神一暗。
這裴恕，也太能藏著掖著了。
但他是不會放棄的。
“大人何必自謙？軍機處之妙，非尋常古人能想。咱們都是見過後世光景的人……”
徐智中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很多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嘛。”
裴恕一挑眉，滿臉不解。
“古人？徐侍衛這話，我聽不懂。我不過是讀了幾本聖賢書，替太后辦了些差事，哪裡就成古人了？”
她古怪地打量徐智中：“你莫不是淋了雨，腦子發昏了？”
眼見裴恕這副模樣，要麼是不願交底，要麼，是當真並非穿越來的。
徐智中雖有些懊惱，心底卻仍傾向於前者。
看到啟心館的第一眼，他就想到了軍機處。
可大順終究不是大清。
這片土壤，長不出軍機處。
清朝的軍機處之所以能落地生根，是因滿清皇權自開國起就壓倒了官僚體系。
八旗制度讓皇帝攥住絕對的兵權，內閣與六部從未真正形成對皇權的制度性制約。
雍正設軍機處，不過是把已然存在的皇權優勢進一步制度化，將決策大權從外朝徹底收歸內廷。
而接替明朝而立的大順，卻全盤繼承了前朝留下的官僚機器。
內閣票擬、六科封駁這套制衡皇權的程式，幾乎原封不動地保留了下來。
皇權與文官集團仍在彼此拉扯，誰也沒能徹底壓倒誰。
正因如此，能把外廷一腳踢開的軍機處，絕不可能憑空現世。
——除非有人照貓畫虎，親手造出一個“軍機處”。
再將它包裝成皇帝的補習班，推進中央集權。
這個人是誰？
徐智中在啟心館中冷眼旁觀日久，終於鎖定了一個人。
裴恕。
她不僅是趙太后最器重的大臣，更在館中論政時，屢屢丟擲革故鼎新的主張。
儘管換了名字，但他能看出，什麼攤丁入畝、火耗歸公，裴恕都有涉獵。
不少政見的底色，隱隱透出不屬於她階級的民本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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