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
奉聖夫人綦氏從宮女手中接過一應御菜,親自為趙太后佈菜。
先端過一盞燕窩羹,又依次布上六碟小菜、兩品熱饌。
銀箸玉盞一一擺正,動作輕熟利落,不帶半點聲響。
諸般菜餚擺佈停當,奉聖夫人方在太后默許下,與太后共進午膳。
正此時,李昴氣勢洶洶闖了進來。
趙太后見他滿臉怒容,倒也不驚訝,只放下手中碗筷,端量起自家兒子。
“皇上這是怎麼了?”她溫聲問,“哪個講官叫你不痛快了?”
李昴見綦氏在側,也不避諱,徑直質問趙太后:“母后,那蔣開元究竟是您什麼人?”
趙太后心頭一跳。被兒子戳穿這種事,她還是有些尷尬的。
但面上猶強自鎮定:“他是啟心館的編修。怎麼,皇上問他做什麼?”
“編修?”李昴漲紅了臉,“編修需要日日召入養心殿,說笑無忌麼!”
他氣得一甩袖子:“我只知道有編修的應該是翰林院,而不是什麼啟心館!”
趙太后當即反問:“啟心館為何不能有編修?啟心館本就是為你啟蒙進學而設。編修是修史修書的,來啟心館不是分內的事嗎?”
李昴還欲辯駁,趙太后根本不給他還嘴的空檔。
“啟心館既是為你開的,館中設何職、用何人,將來都是你親政的班底。”
一聽“親政”二字,李昴不覺心旌搖盪,竟怔住了。
趙太后是最瞭解這個兒子的。
她緩緩順著小獸的毛:“母后不都是為了你麼?免得你將來親政,像你祖父一樣,被外朝的老狐狸牽著鼻子走。
“那探花年輕有才,我多問幾句,也是在替你扶植親信。你倒好,聽了外頭幾句風言風語,就疑起自己的母親來了。”
李昴被這番話順得平復了些,但仍憋著一個疑問。
“那……您究竟是不是屬意那探花?”
趙太后有些惱怒了:“糊塗!這都是離間骨肉的話,你竟也信了?”
李昴:“我……”
趙太后:“皇上且想想,這些話從何處而來?無非是那些外臣!他們是何居心?是要拿這等下作流言離間我母子,是要你恨我、疏我、離了我庇護,才好去倚靠他們!”
說完,趙太后仍不解氣,又補了一句。
“到那時,前朝的黨錮之患,就要在你身上重現了!”
李昴心頭一凜,登時清明瞭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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