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叔蓁自偏殿徐步而出。
僧帽裹頭，如散發披於肩上，身著灰藍色僧衣，胸前掛一串長佛珠。
她向趙太后合十行禮：“貧尼見過太后。太后今日駕臨，有何垂詢？”
趙太后揮退左右，在蒲團旁坐下，一時卻不知從何說起。
她是愛寵蔣開元不假。
蔣開元嘴甜心巧，近來與他深交，她愈發開懷，是有些不捨得他了。
趙太后也知，古來豢養男寵的太后不在少數。
蔣開元相較張昌宗、張易之之流，出身強逾百倍。
可心裡終究有道過不去的坎。
自己雖賣豆腐出身的人家，卻也是一家老實本分。
幼時耳濡目染的市井倫理，早已根深蒂固。在她看來，寡婦偷漢，就是容易被人笑話的。
況且兒子已經十六，懂事了。
趙太后內心深處最彆扭的，是擔心李昴發覺此事後，瞧不起自己。
可一腔心事，又急於宣洩。
想來想去，她想到了萬善殿裡、曾給自己講過幾次佛法打發時間的裴叔蓁。
沉默片刻，她道：“本宮有一件煩心事。”
趙太后偏頭，目光落在遠處：“一個人面臨流言蜚語，心中煩悶不堪，當如何自處？”
裴叔蓁不疾不徐：“太后所煩者，是外頭的風，還是心裡的風？”
趙太后一怔。
裴叔蓁：“外頭有風，原是常事。風吹幡動，有人說是風動，有人說是幡動。六祖慧能卻說，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仁者心動。太后心不動，風雖大，亦不能動您分毫。”
趙太后略一琢磨，蹙眉反問：“你的意思是，本宮不該心動？”
裴叔蓁垂眸道：“貧尼並非此意。”
趙太后冷哼一聲：“萬善殿乃供奉佛法所在，沒想流言還是汙了這片淨地。”
又乜裴叔蓁一眼，語帶譏誚。
“抑或是，你這顆曾驅得自個兒無媒苟合的心，縱使在竹林寺修行多年，依然未能寧靜？”
裴叔蓁面色微白。
趙太后查她，她是知道的。
只是，沒想連她昔日與金家公子的荒唐舊事，竟也逃不過太后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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