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七進縱深的高家,即便尊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首輔,蔡衡也不住生出幾分無端的拘謹來。
自己首輔的位置,全靠高父提攜。
他自認不如高慶愚機敏善迎。唯一比他強的一點,不過是多了幾年資歷。
是以每每對上高慶愚,蔡衡總是不自覺自甘下風。
廳內,高慶愚端坐堂上,手捧一冊宋刻的《淮海集》,正看得入神。
聞得腳步聲,亦不抬頭,只淡淡道:“來了?坐。”
蔡衡依言落座。不知從哪兒鑽出一小廝,麻利奉上新沏的陽羨茶。
蔡衡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適才曹燁傳話,濟寧侯領總理河道、漕運總兵之事,大約是板上釘釘了。”
高慶愚聞言,將手中《淮海集》放下。
“若舉旁人,尚可週旋。偏偏是濟寧侯,此事便棘手了……他叫什麼來著?”
蔡衡:“顧興祖。”
他嘆了口氣,“裁漕通壩的政策,雖已蒙聖上俞允,然將來若落實不成,我等身為倡始之人,要擔起最大的責任。此事斷不容有失。”
言至此,蔡衡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悔意。
在御前會議說動皇上,看似險象環生,實則是最輕易的一環。
皇上久居深宮,只要話術圓轉、入情入理,再加以利誘,也就說得過去了。
真正難的,是落地善後。
政策如何實施,責任由誰承擔?這才是招招見血的鬥法場。
彼時真不該附和此議,而應力勸高慶愚止步才是。
高慶愚卻不以為意,十分輕狂。
“我早就想過要動江淮了。江淮乃是何旻的老巢,其親信羽翼,盡伏於此。現在既已啟釁,豈有退縮之理?”
蔡衡不住搖頭:“還是太沖動了。此事當從長計議,徐徐圖之。”
高慶愚面色一肅:“不能再議了。再拖,金家就要進京與何旻合流了。”
蔡衡愕然:“你說的是徐州首富金家?”
說到這金家,蔡衡並不陌生。
金家與何旻淵源頗深。黨爭之事,欲籠絡人心、打點上下、收買眼線,都需要銀錢。
徐州金氏,富甲一方,不但協助呂梁洪一脈清流搜刮斂財,更是歲歲年年供給何旻大量白銀。
何旻能屹立不搖,金氏功不可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