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中書，忽被點作徐州推官，已是極其罕見。
更意外的是，高慶愚竟然還親自召見她。
裴恕心中並無多少欣喜，反倒隱隱生出幾分不安。
她知道，這份突如其來的外任，絕不會只是朝廷愛才那麼簡單。
見高慶愚時，他臉上竟露出發自內心的粲然笑意，全然不見初見時盛氣凌人的模樣。
高慶愚和聲道：“雖早已見過你，可關於你的事，十之八九還是從曹公公那裡聽來的。”
裴恕心頭一凜。
有高閣老這句話，無論位高位低，她都已被劃入他們一黨了。
小廝進來呈了三杯茶。高慶愚又問：“聽說你與家中人，關係不大和睦？”
裴恕愣住。高慶愚知道這資訊，定也是從曹燁那處知曉的。
她不覺垂頭低聲：“家中瑣事，讓閣老見笑了。”
想到裴崢至今尚困詔獄未出，她又補了句。
“不過是與罪兄略有齟齬而已。”
高慶愚與一旁的燕王府長史對視一眼。
那長史會意，開口道：“應是誤會。”
此人笑意盈盈，“裴中書所進賀表言辭懇切，裴妃覽之動容，思親垂涕，足見裴中書篤於手足之誼，並非薄情之徒。”
裴恕些許困惑地看向說話的男子。
那男人又道：“我乃燕王府長史。”
原來是燕王的王府官員！
裴恕不敢怠慢，忙要起身，被高慶愚擺手道：“坐，坐。”
高慶愚微微頷首：“裴中……如今該稱推官了。我看裴推官儀表正派，焉有六親不睦之理？想來與裴崢齟齬，當是他的過錯。”
裴恕欠身道：“蒙閣老謬獎，實乃下官心性急躁，見罪於兄長。”
長史笑道：“我觀你舉止得體，裴妃亦於府內對你褒獎有加，確係勝於罪兄多矣。”
裴恕心知其意。
高慶愚與長史這番對話，無非是要確認：她這個裴家人，是否與清流一黨的裴崢父子背道而馳。
她恭聲道：“下官不敢以私廢公，但求做好分內差事，不負聖恩。”
高慶愚的臉上再次漾開笑意，露出伯樂找到了千里馬的喜悅。
“好！裁壩通漕，正需你這般正氣凜然、勇於任事之人。徐州奸豪盤結，墨吏叢生，非有鐵腕不能治理。有你，則上紓聖憂，下安我懷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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