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大虎被安經歷這一指,急赤白臉地開始嚷嚷。
“哎哎哎!話可不能這麼說!俺們啥時候扣她銀子了?那叫遲發!總得走個賬吧!”
他又朝地上啐了一口。
“再說,那寡婦孩子餓死了,誰知是不是她自個兒故意不給孩子吃,拿孩子洩憤?”
安經歷聽了這通狡辯,氣極反笑。
“你們造的孽還少麼?逼著知縣施壓不準漕工遺孀再嫁,又扣著人家的撫卹銀子不放。非得把人一家老小都逼死了,你們才肯罷休!”
他憤怒地掃視這群人一圈,“你們漕幫的良心,早就被呂梁洪發的水給沖走了!”
“安老爺,這話我可不愛聽!”
石大虎一面說,一面痞裡痞氣把左腳踩在凳子上。
“活著的時候賣命幹活,死了老婆就跟人跑了,叫漕工弟兄們心裡頭怎麼想?”
他大手一揮,“寒了百萬漕工的心,往後誰還肯給朝廷賣命?我是為弟兄們掙福利,更是替朝廷安穩著想!”
“替漕工兄弟考慮?”安經歷諷道,“扣著撫卹銀,逼死孤兒寡母,你們就是這樣考慮的!”
他一甩袖子,話語不容置喙。
“你們漕幫事我管不了,但今晚這幾十艘糧船必須過!晝夜輪放,不得故意阻滯!”
石大虎也上了火,拍案道:
“做不了!夜黑了,咱們不幹了!管你前頭是餓死還是戰死,今晚這船一艘都過不了!”
安經歷指著他的鼻子:“石大虎,你延誤軍糧,按律當斬。你再擋一次試試!”
這話一齣,棚子周圍的氣氛陡然躁動起來。
一陣風見機嚷道:“官府要裁壩,裁了壩大夥兒都得餓死!今日又逼咱們晝夜拉縴,是不給活路!”
周圍的漕工聽見動靜,紛紛圍攏過來。火光中映出一張張黝黑而緊繃的臉。
石大虎見狀,膽氣更壯,放開嗓子扯開了吼。
“這些狗官吃肉,連口湯都不給咱們漕工留!弟兄們,今天不鬧,明天就等著餓死吧!”
人群中忽然有人喊了一聲:“加工錢!”
這三個字像是丟進油桶裡的火把,引爆一陣烈焰。
加工錢的述求聲此起彼伏,須臾席捲了整個呂梁洪的碼頭。
四周聲浪一聲更比一聲高,瞬間蓋過了河水潺潺。
安經歷臉色發白,退步欲走。兩個差役舉著火把,試圖逼退靠近的人潮。
石大虎趁亂猛撞了他們一把,安經歷踉蹌著撞入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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