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石大虎終於被押到縣衙。
儘管臉上帶傷，衣襟也破了幾處，石大虎步子仍邁得大搖大擺。
到了衙門，鬆快得彷彿是到了他常去的酒肆。
田國育高坐堂上，左側另設一座，供裴恕陪審。
出了人命，毆斃的又是朝廷命官，案子無論如何要上報知府乃至刑部複核。
田國育極力請裴恕這個上司同審，既是便於流程，也是有意分攤責任。
石大虎被按跪在地，腦袋仍仰得高高的，直愣愣盯著田國育。
田國育清清嗓子，端出威嚴的模樣：“案犯報上姓名！”
石大虎嗤地笑了一聲：“田大人，您不認得我啦？”
當著裴恕的面被揭穿與石大虎相識，田國育麵皮一緊，不由惱羞成怒。
“上官在此，你不得造次！”
裴恕端坐一旁，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一隻虎，你不認得我，我可知道你啊。”
石大虎偏過頭看她，臉上的笑意收了幾分。
“你是漕夫頭目，手下有百餘漕工，在呂梁洪頗有威望。壩上漕船靠你排程；岸上的水腳牙行，你抽三成利，算半個東家。”
她把石大虎靠漕運發家的營生摸了個透。
石大虎的財路，靠的是“候壩”。
漕船到了呂梁洪，必須排隊過閘，快慢全憑排程。
他拖慢放行速度，讓船積在河道里，一停就是三五天。
急著要過的，就得給他賄賂。
不急的，船一停，船上的人要吃喝住行，船上的貨要搬運寄存。
於是岸上酒樓茶肆、腳行店鋪，全跟著沾光。
而石大虎，就是這些買賣的“二老闆”。
他們每收一筆錢，石大虎就抽三成。漕船走得越慢，他賺得就越多。
而因呂梁洪險情減弱，不少閒曠的閘夫漕工，也在碼頭上做起了生意，他們給石大虎抽得更多。
靠漕船發財的人越多，漕船就走得越慢。
於是石大虎越來越富、勢力也越來越大。
“在銅山這地界，你比知縣還威風幾分，對麼？”裴恕總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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