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山百姓都在傳，你不許寡婦再嫁，是為了自己的政績。”
聽裴恕這般說，田國育不住冷笑了一聲：“無稽之談。”
裴恕微微頷首：“我也是這麼想的。區區節婦，不過是政績中極小的一部分，遠遠不如出幾個秀才來得快。”
她頓了頓，“所以我就好奇了，是什麼讓百姓以為，田知縣不許寡婦再嫁？”
田國育神色微緊，沒有接話。
裴恕繼續道：“我便讓齊書辦去探問了一圈，結果發現，近些年為再嫁鬧到衙門來的寡婦，全是漕工遺孀。”
齊小白在旁補充道：“普通人家的寡婦，再嫁沒有任何阻礙。”
裴恕頗為讚許地看她一眼。
她的目光落在田國育身上，等他自己接下去。
“裴推官明察秋毫。”許久，田國育才緩緩開口。
“下官初蒞銅山時，石大虎便登門相脅，說是漕幫舊例，漕工遺孀不得再嫁，終身由漕幫供養。倘有婦人或其親屬以此事來縣衙陳情，便叫我彈壓回去。”
裴恕：“你答應了？”
田國育搖了搖頭，復又點頭。
“初時不肯。可他三番五次率眾圍衙，又常在我家外頭逡巡不去……上有老母，下有稚子，我實不敢以一家性命為賭。”
裴恕略一沉吟，又問：“石大虎既禁遺孀再嫁，漕幫可曾果真供養她們？”
田國育聞言，不禁哂笑一聲。“
“若真供養，那些婦人又何至於在縣衙門口丟死孩子？”
說罷，田國育自知理虧，肩頭微塌，垂目不語。
聽了田國育的話，裴恕也在慢慢思考著。
不許寡婦再嫁，是石大虎低成本的籠絡手段。
表面上看是在保護家屬，實際上是在向漕工釋放安全感。
養不養遺孀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讓她們再嫁，不給死人“戴綠帽”。
相比起建立長期撫卹制度或改善勞動環境，限制遺孀再嫁幾乎不需要持續付出，卻能製造出”漕幫絕不虧待兄弟”的幻覺。
這是成本極低的籠絡手段。
真正承擔代價的是寡婦，獲得忠誠的是漕幫。
當然，也能順便拿捏一下田國育這個新知縣。
裴恕相信，即便田國育不答應，石大虎照樣有手段能限制漕工遺孀。
只是田國育答應，那就更省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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