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進高府,裴恕步履從容,全無前番的侷促。
上回來時,她還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生怕一句話說錯便前功盡棄。
如今踏進這道門檻,她只覺得腳下生風、身輕如燕。
高慶愚照例在花廳見她,笑臉迎上來。
先是誇了一番年輕有為、聖眷正隆,又說巡按江淮責任重大,朝廷對她寄予厚望。
裴恕垂首聽著,口中謙虛應道全賴閣老栽培。
“你在徐州打擊了江淮漕道官商勾結的風氣,做得好。”
高慶愚一面讓人看茶,一面道:“只有一點美中不足——你只打了官,還沒傷了商。”
裴恕沉吟片刻:“高閣老說的是金家?”
“聰明。”他單手接過小廝呈來的荊湖雨前。
“金家富甲江淮,靠河吃河,數十年來積攢的家底深不可測。朝中有些黨人之所以能左右朝政、呼風喚雨,靠的便是金家的銀子供養。”
高慶愚說的黨人,正是以何旻為首的清流。
裴恕客套道:“只要解決了江淮漕政的腐敗,斷了金家財源,黨人就無可依靠了。”
“非也。”高慶愚搖頭,“金家有萬貫家財,早晚能東山再起。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裴恕沉默片刻,明知故問:“閣老的意思,是想解決了金家?”
高慶愚微微一笑。
“一年前,徐州有批鄉民進京告御狀,告的就是金家。然而眨眼就被彈壓下去,事情不了了之,連我們也沒探到什麼動靜。”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裴恕。
“徹查冤案,本就是巡按御史的分內之事。你巡按江淮這一年裡,多多留心這個案子,一來能扳倒金家這顆毒瘤,二來……”
又頓了頓,才道:“於你前途,也是大有裨益。”
裴恕起身拱手:“多謝閣老指點。”
高慶愚話鋒一轉:“還有一個人。濟寧侯顧興祖,想來你已經認識了。”
裴恕微微頷首:“是,在徐州時打過幾回交道。”
“濟寧侯父子在漕運上盤踞多年,是數一數二的蠹蟲。只是根基一直在山東。”
高慶愚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如今被何旻拉到江淮來,領了河道總理兼總兵銜,為的就是掣肘我們裁壩。”
裴恕順著他的話:“無怪乎侯爺在徐州從不幹正事,只忙著搬東西、擺排場。”
高慶愚嘴角一扯,露出得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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