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滿堂目瞪口呆，萬未料及蔡知府所指證人，竟是金玉堂。
金玉堂年紀輕，又被羈數日，早已失卻往昔驕矜之氣。
如今肩縮背佝，腳下踟躕，登堂後不敢四下張望，只垂眼站定在堂中。
裴恕與蔡知府略一對視。
只見蔡知府對裴恕微頷其首，神色從容，似乎胸有成竹。
原來裴恕赴蘇州查案之際，蔡知府也沒在金玉堂身上少用功夫。
他一面力拒金家索人的要求，一面在金玉堂跟前陳說利害，又再三警告。
“此案今已由巡按提審。如今擒你，是為了給你家一個下馬威。你家若再行遮掩，則非獨金滿堂一人，金有貴乃至金家闔族，都有池魚之殃。”
金玉堂困於囹圄數日，輾轉反側，又悔又恨。
他悔行事不謹，落入人手；更憤爺爺金有貴為包庇金滿堂一人，竟傾盡江淮人脈。
三年前金滿堂強姦一案，鬧到省裡都壓不住。
眼見要捅破天，金有貴竟不惜牽動呂巡撫的關係迴護。
想當年他金玉堂考秀才，父親求爺爺疏通關係探個院試題目，都被一口回絕，說什麼“科場無私”。
可如今為了金滿堂這個從孫，金有貴竟連巡撫都請出來了！
金有貴明明是他金玉堂的親爺爺呀！
兩相對照，金玉堂自是怨憤愈深。
加之蔡知府連日挑撥，他胸中積忿早已盡數移於金滿堂一身。
金玉堂站在堂上，餘光掃過強作鎮定的金滿堂，不禁咬牙切齒。
這樁禍事全是因他而起！
若沒有金滿堂當年行兇，爺爺何至於徇私枉法？他又何至於被關在牢裡受這幾日罪？
裴恕目掃堂下二人，一個惶惶不安，一個耿耿於懷，不由眉峰微挑。
難道金氏要自相攻訐？這就有意思了。
她整容正色，朗聲問道：“金玉堂，你既登公堂，且將三年前舊案始末從實說來。”
金玉堂跪於堂前，叩首道：
“回大人，金滿堂是我大爺爺家的長孫。三年前他在蘇州姦汙婦女，家中上下皆知，鬧了好一陣替他善後。”
此言一齣，眾人皆驚。
金滿堂臉色陰沉，怒聲斥道：“胡說什麼？是誰教你這些諢話！”
金玉堂立刻反駁：“這是家裡人人都知道的事，堂兄何必還要抵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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