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仙蕙執意不肯收回去。
“娘活到這個歲數，還有什麼不滿足的？這玉佛是從一位高人手裡得來的，必定靈驗，你且收著。”
裴恕怔了怔：“高人？”
裴仙蕙微微頷首，語氣頗為感慨。
“是啊。當年我還在徐家，大夫診出我懷的是雙生子。一日我路過一座寺廟，進去拜了拜，有個和尚說我命中僅有一子。”
裴恕心裡猛地一沉。
就在幾個時辰前，她親手殺了裴仙蕙的兒子，目睹他的屍身沉入河底。
裴仙蕙現在確實“命中僅有一子”了。
裴仙蕙苦笑一聲。
“我只當他是招搖撞騙的騙子，也沒放在心上。後來的事，你也曉得了……”
裴恕靜了片刻，才問：“這玉佛又是怎麼來的？”
裴仙蕙：“說來也奇。你到國子監讀書的第二年，我在蘇州又遇見了那位老和尚。
“我覺得他靈驗，想請他再看一看。他收了錢，卻不肯看，只給了我這個玉佛。”
她笑了笑：“許是佛祖保佑，叫咱們娘倆……行了偷天換日的奇事，一路都很順遂。”
裴恕握緊手中的玉佛，指腹輕輕摩挲著光滑的表面。
“……嗯。”
送走裴仙蕙的確是個正確的決定，她感到自己難以再面對她了。
心情複雜地收下玉佛，裴恕與她告了別。
於是裴仙蕙在徐州沒住上一日，又馬不停蹄隨裴仲蓀啟程往揚州去了。
顧興祖如今身任河道總理，裴恕無法大張旗鼓地打探，便在河道衙門附近走了一遭。
留心看了周圍進出、又找幾個官差聊了幾句，心裡大致有了數。
天黑之前，才回到察院，先去探望齊小白。
齊小白比早時好了一些。
她在床上坐了一天，面色仍然蒼白，但眼神清亮了些。
裴恕看著她安靜地坐著，腳下頓了片刻，莫名一陣心軟與親近。
悠悠天地之間，也許只有她們二人，才是真正互通心意的。
她們對這裡來說是異鄉人。而這裡的人對她們來說，又何嘗不是隔世之人呢。
同是天涯淪落人，飄飄何所似，天地一沙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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