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洪的河道主事，正悠哉地靠在一張搖椅上。
儘管在戶外，他卻一點兒不熱。
身後有人伺候著打扇，手邊小几上擱著碗紅彤彤的冰鎮烏梅醬湯。
王主事是來親臨現場相度地形的，為徐州洪將來的工程做準備。
一個平民男子端著只粗瓷碗走過來，點頭哈腰：“老爺，烏了牛好了。”
瓷碗內，紅油亮汪汪地浸著螺殼，紫蘇與姜蒜的香氣撲鼻而來。
王主事拿起一顆吸了一口，隨即整張臉皺成一團，“呸”一聲吐在地上。
“滿嘴屎腥味！你叫本官吃屎不成！”
說著，便把手裡吸了一半的田螺往那人身上丟去。
身後打扇的男人幫腔道：“跟你說了多少回，炒烏了牛前要往清水滴幾滴菜油、擱一塊鏽鐵養兩三天，才能去淨土味！怎麼就教不會呢？”
送螺的人很委屈：“老爺催得急，俺趕早從稻田裡撈出來就忙著做好送來了。”
打扇的又罵：“豬腦子！不會提前養著？”
送螺的嘀咕：“俺也不曉得老爺今兒個叫俺來呀。”
王主事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行了行了，蠢貨，糟蹋糧食。”
打扇的討好道：“老爺，知道您好這口，我家還養著些乾淨的，要不叫我婆娘做好了送來？”
“你倒是機靈。”王主事嘆了口氣，“只是我也沒多少時日能受用咯。”
呂梁洪的裁壩已經見了成效，呂梁洪的主事都調到徐州洪來了。
保不準下一個要裁的，就是他的徐州洪。
到時他這徐州洪主事，還不知有沒地方能去呢！
他感慨道：“要不是新來的河道總理，那個顧侯爺，向著咱們，現在是連這點好日子都是沒有咯。”
王主事這話，送螺的和打扇的可就不敢苟同了。
他們巴不得趕緊把徐州洪也裁了。
那送螺的要走不走，小心翼翼地問：“老爺，我家的修河伕役……”
王主事大手一揮：“得得得，免了免了，在場的都免了！只當本官行善積德了！”
周圍端茶送水的漢子們聞言，都不由得鬆了口氣。
這些人皆是軍戶，軍戶應急時服河工差役本是法定之事。
可王主事為剋扣朝廷下發的維護銀，常以差役之名徵調軍夫修河，卻不給分文工錢。
此等行徑在江淮河道上早已不是什麼新鮮事，呂梁洪的鄭主事也是這麼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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