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事懶洋洋地抬眼看他:“是顧侯爺?”
那差役搖頭:“不是,是巡按。”
王主事微微一怔:“喲,稀奇。巡按找我做什麼?”
他端起烏梅醬湯漱了漱口,往地上一吐,起身整整衣袍,抬腳登上往察院的馬車。
察院內。
一名五十出頭的老書辦捧著一小疊供紙問:“大人,牛三的口供是現在封存,還是再等等?”
裴恕回他:“已經問不出什麼來了,現在就封了。”
老書辦應一聲,將供紙封入紙袋,蓋上火漆印,送到卷宗架上。
自刺殺徐馧玉一事後,齊小白一直在後院靜養。
情況雖漸有好轉,但她再不肯主動來找裴恕。
裴恕明白她的難過之處,也不去勉強,只每日吩咐大夫準時診脈開方。
至於齊小白從前掌管的文書事務,則交給另一位從徐州府衙借調來的書辦接手。
書辦做事倒也勤勉,只是終究不像齊小白那般默契。
外頭有人通傳:“徐州洪河道王主事到。”
裴恕隨口道:“帶進來。”
片刻工夫,一名身著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被引入堂內,拱手一禮。
“下官徐州洪主事,見過巡按大人。不知大人召見所為何事?”
語氣恭敬,禮數週全,全不似方才對著軍戶們頤指氣使的模樣。
河道主事是正六品的官,巡按御史不過七品。
可奉旨代天子巡狩權重位尊,地方官無論品級高低,見了巡按無不以“下官”自稱,禮數上一絲也不敢馬虎。
裴恕不緊不慢道:
“王主事,你知本官的職責,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你私役軍戶、侵吞修河銀兩,罪過可不小啊。”
多年來在江淮各級官員眼皮子底下的陰私,被一位巡按御史當面點破,可把他嚇得夠嗆。
王主事面上的從容霎時破碎,嘴唇翕動了幾下,才想出狡辯的措辭。
“大人明鑑!徵調軍戶修河修壩乃是歷年舊例,並非下官一人所為——”
王主事話未說完,又來一名差役朗聲稟道:“大人,呂梁洪主事鄭大人已帶到。”
裴恕語氣狠戾:“有罪之官,怎配用待客之道?把他給我押起來!”
聽與自己情況相同的鄭主事被如此對待,王主事嚇得六神無主,再開口時聲音已帶了幾分驚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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