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興祖回到家裡，滿院丫鬟僕役皆垂首列道。
薛明珠疾步迎上前來，激動萬分，臉上掛著如釋重負的笑意。
她替顧興祖解下外衣，輕聲道：“侯爺總算回來了。”
顧興祖腳步不停，隨口問：“家裡都好？”
薛明珠緊跟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邀功的意味：“都還應付得來。只是九姨娘的孩子……實在是不祥。”
顧興祖在路上已聽小廝說過了。
那男嬰生下便無穀道，大夫們束手無策，拖了幾日，到底沒能留住。
他腳步微微一頓，嘆了一聲：“有入無出，必死無疑。”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落在周遭人耳中，卻不啻一記驚雷。
有入無出，說的是孩子。
可顧興祖與顧家的處境，又何嘗不是有入無出？
剛脫了牢獄，可案子還懸在頭上，顧興祖說不得哪日又要被拿進去。
薛明珠察言觀色，小心道：
“侯爺不必憂心。我已請人來看過了，說是府裡衝撞了東西，才惹得時運不濟。只要做場法事，事情就順了。”
顧興祖心不在焉地擺擺手：“你做主便是。”
薛明珠順勢道：“我已尋好了一位雲遊道長，法力高深，做一場消災法事要八百兩。若能換侯爺平安，這點銀子實在算不得什麼。”
顧興祖忽然問：“咱們這裡賬上還能支取多少現銀？”
薛明珠被這話問得一愣，想了想才道：“大約……八九萬兩還是有的。”
顧興祖：“取五萬兩銀票出來，你再置辦些四季衣料、頭面首飾，不拘價錢，只揀好的買。”
薛明珠吃了一驚：“侯爺這是要做什麼？”
顧興祖抬眼看她：“做什麼？嫁女兒！”
薛明珠怔了半晌，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女兒顧大姐與錦衣衛馬提督家那樁親事。
可她之前分明聽說這事兒八字還沒一撇，怎麼忽然又提起來了？
她遲疑道：“大姐是庶出，嫁妝何必這般厚重？況且家裡正值多事之秋，往後用銀子的地方還多著呢。”
顧興祖沒好氣，嗓門也大了幾分。
“你也知家裡正緊著銀子用，還去尋那八百兩的神棍來作法？這節骨眼上還嫌不夠亂！”
薛明珠被劈頭蓋臉一頓訓，愣在當地，片刻沒回過神來。
她嫁進侯府，顧興祖雖不算多體貼，卻也鮮少當著下人的面數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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