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柏是鎮守太監，訊息靈通，昨夜那場火自然瞞不過他。
曹柏可是閹黨首魁、太監頭子曹燁的心腹，鐵桿的燕王黨，少不得要過問兩句。
不過，他可不會傻乎乎地找錦衣衛對峙，而是徑直找到裴恕。
曹柏摸得門清。錦衣衛雖手握皇權密旨，卻絕不會親自決斷，而是會引導官員做最終決策。
如此一來，問責風險轉移給了文官，自己則退居執行者的位置，進退之間遊刃有餘。
這是官場老油條的慣用把戲了。
曹柏負著手，面上帶著似笑非笑的神情。
“察院重地，竟能半夜走水，燒的還是封存證物的廂房，這還了得？”
他頓了頓，狐狸般的眼睛瞇起來覷著裴恕。
“裴御史，該不會是有人動了不該動的念頭吧？”
裴恕聞言，面上不露分毫，語氣從容不迫。
“此番走水，確是下官督管不周。所幸火勢未及蔓延，只燒燬幾卷無足輕重的筆墨，要緊賬本不曾損傷分毫。”
她含笑補了一句：“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曹柏眉峰高挑，不鹹不淡地呵呵笑了一聲。
“裴御史怎知燒燬的筆墨不重要，莫非已經翻過賬本了？”
他眸色一冷：“還是說，御史心中另有所向，想替什麼人遮掩一二？”
裴恕坦然道：“曹公公說笑了。下官的兩位舅父就因代王吃了掛落，闔族都跟著晦氣。我又怎會再往那頭湊？避之尚且不及呢。”
曹柏聽了這話，面色微動，卻並未立刻釋然。
他徐徐道：“這火來得太蹊蹺，你不能說它是自己燃起來的吧？”
裴恕聽出他話裡的鬆動，於是決定坦白——坦白部分事實。
“曹公公是明白人。下官確實看了賬本，自知濟寧侯罪不容誅，然冊中所列牽連頗廣，若盡數呈於御前，恐怕……”
她壓低聲音，表情肅穆：“恐怕會傷了宮裡的體面。”
宮裡？難不成是皇上？不對……
曹柏目光驟然銳利起來：“濟寧侯的賬本攀扯上了司禮監？”
裴恕沒有直接回答，只垂著眼，像是預設。
默了半晌，她又抬起眼，神色懇切。
“幸好天公作美，不忍叫無辜之人受牽累。一把火去偽存真，只讓有罪之人顯出原形。”
曹柏總算露出滿意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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