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璽四十三年。
燕王秉燭夜讀，忽疾作昏厥。未及御醫至，駕薨於諸王館。
帝聞報，悲慟不已，輟朝五日。追諡曰“敬”，謂其勤學至疾，慎始敬終。
又發內帑萬金，命禮部依太子極制治喪，遣內閣大學士主祭。
京中文武百官素服送葬。舉國縞素，以寄哀思。
皇帝僅餘代、燕王二子。燕王此去後，儲君之選蓋棺定論。
代王已然成為事實上的儲君。
來不及為燕王的離世哀悼，一場更大的風波席捲而至。
閹黨禍不單行，不但沒了押寶的親王，連皇帝也因愛子暴亡哀傷過度，一病不起。
皇帝一度連話也說不出，清醒後亦是纏綿病榻，裡三層外三層的湯藥伺候著，才吊住一口氣。
司禮監秉筆太監華均伺疾時，趁掌印太監曹燁不在跟前，曾悄悄請示：“皇上，是否請代王殿下入宮伺疾？”
皇帝聽了此問，既無憤怒，也無悲傷，只是茫然地望著帳頂。
默然許久，才開口道：“……不必了。”
華均見皇上冷淡，又輕聲補了一句：“代王到底是皇上的親生兒子，為父親盡孝是做兒子的本分。”
皇帝只有一種千帆過盡的冷漠：“你敢讓一個盼著你死的人守在病榻邊麼？”
華均嚇得慌忙跪倒在地。
“皇上息怒！奴才絕無旁意，只是見皇上龍體欠安，想著父子天倫，才斗膽多了一句嘴，萬死不敢有旁的心思！”
華均一面解釋，一面掌自己的嘴：“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父子天倫？呵呵……”皇帝頹喪地哂笑幾聲。
笑著笑著，又突然咳起來。
“燕王在時，代王還會盼著父子天倫。他怕朕死了，他弟弟會害他。可如今燕王不在了，他只會盼著朕立馬死了，好自己坐上龍椅。”
說完這些，皇帝闔上眼，像是說累了，不再開口。
華均跪在地上，低聲喚了幾聲。
皇帝不語，只閉眼皺著眉，搭在棉被上的手不耐地朝他揮了一下。
華均起身斂步，識趣地退出宮殿。
他很忙。
忙到不能只盯著皇帝。
眼下是多事之秋。華均要操心侍奉的差事，也要籌謀將來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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