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
自丁憂以來，裴恕一直住在裴仙蕙留下的蘇州別業。
別業離本家大約半個時辰的腳程，方便逢年過節常來常往，又不至於時時走動。
是日，裴峻遣了小廝來請。
小廝說前幾日大雨，家裡祠堂漏了水，正好滴在了裴仙蕙的牌位上。
雖已及時擦拭，但此仍是不敬之兆。
裴峻打算將列祖列宗的牌位重新擦洗漆金，請裴恕也回府一趟。
“知道了，我用過午飯去。”
“敕造淇國公府”的金字匾額早在多年前被摘去。
如今換了塊樸素的烏木橫匾，上書“裴府”二字，筆力敦厚端正，是裴恕親筆所書。
自兩位老爺削爵流放，裴府江河日下。
下人或遣或走，到如今只剩得一二十老僕。
裴峻坐在前廳的太師椅，望著院裡的老槐樹出神。
槐樹據說是一代淇國公親手栽培的。
如今枝幹虯結，半枯半榮，比這府裡的任何人活得都長久。
清流擁戴的代王登基，裴峻原以為新皇總會念著裴家舊日的翊贊之功。
哪怕不能恢復世襲罔替的爵位，至少也該下道恩旨，將兩位老人家赦還故里。
可春去秋來，已是新皇登基的第三個年頭。
朝中似乎早已忘了蘇州還有個裴家。
昔日的簪纓門戶，如今只能靠著將家裡的園子包給老匠戶種桑養蠶過活。
外頭靴聲橐橐，裴恕的身影終於出現。
裴峻收斂愁緒，擠出笑快步迎上去。
“來了。老漆匠已在靈堂候了多時，咱們趕緊進去罷。”
裴仙蕙迴歸本家，徐氏自是無權亦無意接其牌位。
凡歸寧女子，例當列於女祠偏隅。
不過裴峻有心討好裴恕，將裴仙蕙之神主置於正廳，恰在老淇國公與梁太君牌位之下。
旁側空出數席，預備給她兩位流放的兄長將來還鄉後補入。
此舉雖於禮稍逾，也可見裴峻籠絡裴恕之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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