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放互市,不是隻靠皇帝一道聖旨就能運轉起來。
它需要一筆龐大的啟動資金,用以購買糧食、布帛、鍋釜等交換物資,並支付馬價銀。
這筆錢有個專門的名目,喚作“市本”。
而市本的核心來源,則是太僕寺常盈庫。
眼下開放互市,正是到了調動常盈庫的時候。
趙太后本以為,戰後最艱難之事,莫過於頂著滿朝輿論,給成事不足的哥哥謀一個侯位。
然而,波瀾才剛剛開始。
當她下令從太僕寺常盈庫支取市本,卻被告知錢早已被挪用殆盡。
太監嚴淳侍奉三代帝王,最知宮內底細。
他向趙太后娓娓道來:“太后有所不知……”
太僕寺常盈庫,明面上是買馬的專用銀兩,實則早已成了緩解國家財政危機的救命稻草。
最大宗的挪用,就是拿來打仗、支付軍餉。
前頭兩位皇帝在時,也常從中借錢,用於冊立太子、大婚、修造宮殿等開銷。
至於禮部、工部、光祿寺等衙門,亦常借支白銀,用於賑災、修造等行政雜支。
日積月累,常盈庫早已不見盈餘,只剩一紙空賬了。
趙太后聽罷,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原以為互市不過是開個口子、定個規矩,卻不料連啟動的本錢都被掏空了。
更令她心寒者,是互市在即,滿朝文武明知庫空,卻無一人主動奏明。
非要等她親自下令支銀,才查出這等虧空。
群臣只知伸手取用,卻無人提醒,足見上下欺瞞、視國事如兒戲。
這分明是朝臣串通一氣,欺她與皇帝新掌朝綱,將她視作聾子瞎子。
趙太后焉能不怒?
嚴淳小心翼翼:“互市之事,是否暫且推遲些時日,再行計議?”
趙太后斷然道:“不可。天子一言九鼎,既然已與西呼日敖都立約,豈有反口之理?”
她眉頭緊皺:“若反口激怒了蒙人,他們轉頭與東虜聯手再度興兵犯境,就叫先前的努力付諸東流了。”
嚴淳低聲請示:“是否召內閣來,共商籌措之策?”
趙太后冷笑一聲:“他們若有心,早該在本宮與西呼日敖都商談互市之時,將市本虧空一事言明。”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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