輿論不僅在朝堂官署蔓延。
國子監與順天府學中，一批年輕的生員受京師風氣鼓動，同樣言辭激烈，聚而論政。
他們直指太后開互市，乃損國利敵、屈膝示弱、違背祖制、有損天朝威儀。
字字如火，灼灼逼人。
巧合的是，生員每月由官府供應的廩米未能按時發放。
府學生員本就心緒激盪，此刻更疑心是朝廷為籌備互市挪用了專款。
他們將積怨化作行動，竟掀起一場卷堂——即集體罷課。
裴恕作為順天府丞，是直接管理順天府學的地方行政官員。
生員卷堂罷課出在她的轄下，自然不能坐視不理。
她先命令即刻將拖欠的廩米下發，又特意選在發米之日，親臨府學訓話。
考慮到群情激憤，還從五城兵馬司調撥了八名健壯兵員隨行護衛。
生員們初聞順天府丞要來訓話彈壓，自然忿忿不平。
可待眾人聚齊，見裴恕左右各立著四名牛高馬大的兵員，說話聲也壓低了幾分。
裴恕見人已到齊，清清嗓子，緩緩開口。
“廩膳銀出自順天府存留賦稅，這筆錢在地方財政中已經截留，與互市並無干係。你們不要妄議。”
此言一齣，生員間響起一陣議論。
旁邊的兵員大聲呵斥：“府丞大人說話，爾等嘰嘰喳喳作甚！”
裴恕抬手示意兵員不必多言，續道：
“諸位皆是國家供養的生員，也都有了秀才功名，更該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如今京師流言四起，你們不辨真偽人云亦云，輕則被有心人利用，重則毀了自己的前程。
“朝廷自有朝廷的考量，你們既在學宮讀書，就當以學業為重。莫要因一時意氣，荒廢了大好的光陰。”
這時，一個約莫十七八的男人高聲開口。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朝廷若不許士子言事，又何必開科舉取士？”
話音落下，周圍生員紛紛附和。
原本被裴恕彈壓的氣氛，驟然再度翻湧。
“是嘛。某雖不才，但也知開互市乃是資敵，朝廷此舉，實乃自毀長城！”
“廩米雖已發下，可市本一事若無明旨，我等何以安心讀書？”
“聽說太后還大賞了一批武夫。這豈不是以武功壓文治，以私恩壞祖制？”
裴恕不由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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