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旻並不退讓，又道：“皇上明鑑。舉人雖微，然今日之事，關乎士林清議，更關乎朝廷信義。”
李昴漸漸怒形於色，根本聽不下去。
他寅時三刻就起床了，困得眼皮打架。
早飯用得半飽，先背一段書，又要移駕聽一群老頭子嘮叨囉嗦。
好容易熬到下朝，經筵開講，又是一群翰林的喋喋不休。
批完功課，日已西斜。還沒玩兩刻鐘呢，就有太監來勸早歇，不要耽誤明日早朝。
貴為天子，卻連一刻清閒也掙不來。
現在這群老賊，還要為一個小小舉人耽誤他下朝……
李昴頓時不快：“天子一言九鼎，旨意豈有收回之理？朕說他不孝，他就是不孝！”
如此率直地在朝堂上耍性子，直將滿殿大臣弄得不知所措。
他哼了一聲，拂袖怒道：“下朝！”
話音剛落，珠簾後傳來幾聲輕咳。
李昴下意識回頭，正對上趙太后的眼睛。
她隔著珠簾，用口型緩緩比劃。
為了讓兒子看得分明，趙太后上朝時，總是塗抹最鮮豔的口脂。
李昴凝神看了片刻，終於看出她想說什麼。
——“還有一句話沒說。”
啊，他一氣之下，竟給忘了！
李昴轉過頭，把今日最關鍵的話對大臣們道出。
“朕準太后垂簾，以孝治天下，母子同心，何分內外？爾等若有言還政者，是陷朕於不孝。此議休提，違者重處！”
此言一齣，文武大臣終於看清了今日朝堂的局勢。
原來從始至終，早朝所議的，根本不是何舉人，亦不是孝道。
而是太后藉著孝道二字，重新申明自己垂簾攝政的法理！
皇帝年輕，孝道便如一根無形的繩索，將他牢牢繫於太后左右。
下朝後，百官不住議論紛紛。
裴恕聽了皇帝李昴最後一番話，同樣是感悟頗深。
太后今日借整飭孝道，在滿朝文武面前，顯示她垂簾攝政的法理與決心。
那身為近臣，要做的就不只是理解上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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