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霍然站起身，居高臨下，惡狠狠盯著御史。
“朕已經說了退朝，你聽不懂人話嗎？”
御史被這驟然爆發的威壓嚇得愣在原地，張了張嘴，半晌才擠出下半句話。
“臣非敢抗旨，實因何舉人一案牽涉士林公論。臣身負言責，不敢不言。縱使觸怒天顏，臣亦甘願領罪……”
李昴面色不善，指著那御史喝道：
“朕叫退朝，你偏要囉嗦！你眼裡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
御史急了：“臣不敢，臣——”
憤怒之下，李昴說出的話，叫大臣們無不悚然。
“朕登基不久，你們便屢屢抗旨，借所謂公議要挾君上，蔑視天子。看似是為國進諫，是借題發揮，藐視朕躬！”
此言一齣，叫趙太后也大駭。
她未曾料想，自己私下裡那些抱怨言官的話，竟從皇帝口中說出來！
雖埋怨時未刻意避著李昴，卻也是與心腹綦保姆隨口唸叨的牢騷，本不當回事。
誰知這少年天子，竟一字不差地聽進了心裡。
更在此刻，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照貓畫虎學了出來。
接下來的話，則是李昴自己的發揮：“朕現在就叫你們知道，什麼是君讓臣死！來人吶！”
“皇上！”趙太后也開口厲聲打斷了他。
“御座之上須有天子威儀。”趙太后沉下聲音，“此等話，豈是君王該當眾說出口的？”
看著趙太后面色不善，李昴那衝上頭的怒氣才稍稍冷卻，悻悻閉上了嘴。
趙太后隔著珠簾瞪了他片刻，才向太監嚴淳使了個眼色。
嚴淳會意，當即上前一步，拖著長音唱諾：“退朝——！”
御史如釋重負，心有餘悸。
大臣們與趙太后，則不約而同地憂心其皇帝的未來。
皇帝今日雖是少年意氣，可這公然失態，隱隱透露出一絲暴戾之氣，恐非明君之兆。
若其親政後，不像他祖父猜忌多疑，也不像他父親懦弱荒怠。
而是剛愎嗜殺，戲謔朝綱……
市井小民的訊息，總是比官場中人慢好幾拍。
何家不知道何舉人已陷入不得翻身的境地。
何管家得知兒子被奪了功名，起初還只當是他觸怒了府丞，四處託人打點學政，指望尋個門路將這事撤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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