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下，一時因彈劾裴恕鬧得沸沸揚揚。
這也不稀奇。朝堂之事，向來如此。
出於種種政治目的，每隔一段時日，文官們就要為某件事鬧得不可開交，打一場口水仗。
文官自視為與天子共治天下的道統擔綱者。
挺身諫諍，既是權力博弈，也是文官們藉助公義，維護乃至擴張自身政治話語權的手段。
從前的皇帝御下有術，性情陰晴不定，有雷霆手段。
文官們雖心懷不滿，卻也不敢鬧得太兇。
到先帝時，天子和煦軟弱，已是縱容了幾分。
如今太后垂簾，大臣們見是婦道人家，便愈發洶湧肆意，全然不忌憚眼前的女主人。
趙太后看著通政司湧來的攻訐，自有計較。
眼下羽翼未豐，既要顧全自身顏面，又須盡力保住自己人。
否則，若連裴恕都護不住，將來還有誰肯替她賣命？
於是在早朝上，趙太后對裴恕一事給出不容置疑的定論。
“順天府丞查辦不孝之舉，並無不是。”
聞得太后此言，殿中眾臣蠢蠢欲動，無數反駁的話湧到嘴邊。
裴恕立於班列之中，背亦繃得筆直，手心沁出薄汗。
她知道自己今日成了早朝的焦點。
太后與群臣的對峙，是對她仕途命運的宣判。
此時有御史出班奏事：“即便何舉人確有不孝，順天府丞亦無資格判舉人終身服喪。”
又有官員接道：“且那倡女是否為何舉人生母，尚有爭議。何舉人親口供述，其生母乃父之正妻，良家出身，官府戶籍亦有記載。”
趙太后將目光轉向裴恕：“裴府丞，這是怎麼回事？”
裴恕應聲出列，撩袍跪倒，朗聲回稟。
“回太后，何舉人矢口否認，實因嫌其生母出身賤籍，恥於相認。其父在何舉人出生之前，常年流連窯子街。何舉人的出生，是窯子街的龜公親口指認，且有當年接生婆為證，並非無據。”
趙太后微微頷首：“這就瞭然了。不孝之舉，確有其事。”
又有大臣不甘道：“可終身服喪前無明文，府丞此舉，分明是羞辱士人！”
趙太后不緊不慢：“終身服喪一事，確實於禮無據，那就著禮部改正。”
她頓了頓：“至於裴府丞——”
裴恕渾身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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