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家廚房一向是肖家大宅裡最為熱鬧的地方。
尤其是這冬日裡的飲食更是講究，每日一大早的，便按著宗主與四小姐的口味，變著花樣的備下精緻茶點，溫補羹湯，軟糯糕酥。
哪怕四小姐的高閣小廚房味道也是頂好的，但他們自然也有他們的優勢在，就比如說宗主年輕人飯量大，喜愛重油下飯的菜式，廚子們便日日費心琢磨適量搭配，養身又適口，四小姐偏愛清甜爽口，他們便精挑細選一切新鮮入口的，仔細料理，才不敢有半分的敷衍。
所以他們廚房的賞賜一向是最多的，也是下人裡的活計中最振奮人心的。
不像現在……
年輕的廚娘無奈的叉著腰，看著滿滿當當一屜又一屜的，剛剛新鮮出爐的糕點。
有日常裡備著的桂花糕，四小姐吃膩了，用來打魚餵狗也是好的。有製作麻煩的蓮子酥，四小姐不算喜歡，用來賞下人也是體面。還有味道醇厚的牛乳軟餅，四小姐偶爾會陪那些人高馬大的護衛們吃兩個……
還有另外許多各種各樣的糕點，蜜漬乾果，瓜子核桃蜜棗等等，整整齊齊的碼在碟子裡，擠擠滿滿的放滿一桌。
另外一名廚娘手腳利落的說道：“看什麼呢？趕緊讓丫頭們都裝到食盒裡送過去啊，這時候四小姐剛好午睡醒了吃點心，冷了可就不好吃了。”
年輕廚娘無奈嘆氣道：“我的姐姐啊，又忙昏頭了不是？”
“啊？說什麼呢？趕緊把暖盒拿來，這兩日我新制了一道新點心，那糕一掰就能流出熱氣騰騰的新鮮果醬來……”
“姐姐！四小姐前日就已經離家了！”
廚娘動作一頓，她眨巴著被廚房煙氣糊住的眼睛，半晌之後才發出一聲後知後覺的驚叫聲，指著滿桌的點心結結巴巴道：“……我、我給忘記了！唉喲這多年來我都做習慣了，這一時間沒轉過頭腦來，四小姐可不就是離家了……唉喲老天爺，四小姐不在，高閣裡的人也不在 ，那這些點心該怎麼辦？”
若是簡單的東西也就罷了，大不了分給下人們一起享用就是了，但做給四小姐的點心，那都是用料講究，做法精緻，花費大的好東西，哪能就這樣分給下人們，實在是不合規矩！
要是給廚房管事看到這個月廚房賬本上不對勁的開銷，還不得把她給活吞了去！
年輕廚娘提來食盒，說道：“四小姐不在，三小姐與二少爺還在呢，給他們二位送過去便是，儘量放多一些，就當是我們廚房孝敬了。”
“這、這好嗎？這都是四小姐平日裡的口味，不會將這二位給得罪了吧？”
“姐姐不必擔心。”年輕廚娘說道，“犯這個錯的，又不是隻有咱們廚房。這整個肖家啊，都在因為四小姐的離開，而變得空空蕩蕩呢。”
廚娘聞言看向桌上的點心，熱氣散開，香甜依舊，但最那位她們已經習慣用美味點心侍奉的主子，已經離開家裡了。
她看了看自己新制的得意之作，沒有讓人送去給二少爺三小姐，而是招來廚房裡打雜的丫頭小子們，拿給他們吃去。
丫頭小子們歡呼著，膩在廚娘身邊一邊吃著一邊撒嬌，這個時候幹活還早，他們吃完後很快又散去玩了。
“唉喲，這群孩子們，連聲甜不甜，好不好的，都不跟我說一下。”廚娘看了眼陰沉沉的天，嘆氣道，“四小姐可是每次都會讓人來誇我呢。”
侍女們提著食盒，按了按領口邊的絨毛，才敢出這熱氣暖和的廚房，順著雪化後溼漉漉的道路，準備去水雲院與清雅閣送點心。
這一路走來，路上安靜不少。
往日里哪怕是深冬嚴寒，家裡也不會像這般寂靜，各院裡的丫頭小廝們躲著寒風四處往來，各處院落總有細碎人聲，偶爾還會傳來幾聲嬉笑的熱鬧動靜，以往就屬四小姐的小院子最為熱鬧，帶動著五房大院，甚至是宗主所在四房大院也跟著鮮活起來。
可如今不過短短四日，四小姐甚至還沒到達河州呢，這偌大的肖家大宅竟就這樣沉寂下來，處處透著空蕩蕩的冷清，連寒風呼呼刮過簷角的聲響，都格外的清晰刺耳。
廊下候著的侍女小廝少了幾分恭謹靈動，前往各處的管事們緩緩走著，他們剛剛如往日一般，下意識都要往高閣那邊去，見不到四小姐，也能見到唐媽媽或者是翡翠金珠幾位姑娘。
四小姐體弱多病，宗主疼惜，其他少爺小姐也關愛，所以他們這些管事下人也跟著習慣事事以四小姐為先，時不時就要去問問四小姐有什麼缺的呀，需要的呀，無聊煩悶的呀，他們也能第一時間知曉，並思考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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