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時節的河州,是北方中少有的溫潤旖旎。
滿目皆是流水溫和,草木充裕,水網縱橫交錯,百里河湖匯聚相連,蜿蜒曲折的河道,波光粼粼的大湖便是河州著名風光,將河州盡數揉進藍天碧水之中,是名副其實的步步如畫的好地方。
河州城依水而盛,是不同於昌州繁花似錦的規整雅緻,白牆黛瓦錯落連綿,飛簷翹角空中輕揚,木色雕窗古樸精緻,經常年的水汽浸潤,一磚一瓦都泛著溫潤的光澤,沉澱著北方歲月少有的溫潤柔和。
因水網四通八達,河州的河湖運輸業極為繁盛,是整片水域的水運樞紐,大小河道上,大小船隻終日不絕,來往不息,輕便靈巧的小船穿梭於窄巷河道,是平民百姓,以及販賣魚貨的尋常代步,而寬闊穩固的大船,便是載貨商船運輸各地,船身滿載如布匹,糧食,魚貨,茶鹽香料等等各地產物,從清晨到深夜從未斷。
而南北貨物流通匯聚,自然是商賈雲集,水運興隆的富庶氣象。
天光初亮的時候,河邊便已經熱鬧起來,早起的婦人挽著竹籃,端著木盤,帶著還在打哈欠的孩子,成群結隊的在河邊石階上洗衣勞作。
木槌捶打衣物的咚咚聲響徹河岸,與罵著孩子一早便玩水的斥責聲交織在一處,熱鬧又安慰人心,小孩蹲在石階旁撿著河螺,輕潑流水,稚嫩清脆的笑聲十分悅耳,很快驅散清晨的靜謐。
白日里,河面船伕各司其職,撐船卸貨轉運等等,動作嫻熟麻利,吆喝叫賣,聲響因著習慣錯落有致,熱鬧但並不嘈雜。
岸邊集市依河而設,是許多年的老地方了,支著許許多多的臨水小攤,售賣剛捕撈上來的新鮮魚蝦蓮藕,當季瓜果等尋常水貨,往來行人駐足挑選,與攤主熱鬧的討價還價不絕於耳,便成就這最鮮活的市井樂章。
到了午後,暖風徐徐,水波淡淡,湖面如鏡,映著藍天白雲,天地十分清澈通透,偶爾會有畫舫輕輕搖擺而來,載著遊人賞湖觀景,或是特地到湖中央的小船上,在船孃的甜言蜜語中,興致勃勃的採買比岸邊貴數倍的瓜果。
畫舫與船孃熟練的合作分工,划船而過的本地人看著此景,便是笑而不語。
岸上樹蔭之下,老者總算得空休息,搬來竹椅納涼,搖著蒲扇閒話家常,或是下棋消遣,神色與平靜的水面一般悠然恬淡,偶爾注視著往來的挑夫小販,皆是步伐從容,皆是安穩度日的鬆弛。
午後炊煙裊裊升起,混著荷花清香,草木的微微苦澀與不遠處的市井煙火,整座河州城一派年年安寧的祥和景象。
雖是盛夏,但河州風調雨順,清風舒緩,正是遊人前來遊玩賞湖的好季節。
漂亮的畫舫連成片,小船快速的穿梭往來,遊船生意格外的紅火,船伕與船孃皆是滿面春風,船槳適當的撥起細碎水花,一邊搖船,一邊繪聲繪色的給客人們講解路途風光,時不時摻雜幾句本地方言笑語,惹得滿船客人們捂嘴直笑。
一艘精貴畫舫正行走在荷花連葉之間,清香隨著河風一陣陣的飄上船,一位外地來的遊人倚著船邊雕花欄杆,望著兩岸的白牆黛瓦與古樸石橋,忍不住說道:“早就聽說河州風光無雙,今日親眼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我走遍數州之地,只怕是只有江南才能相比了,你看這河湖交錯,橋連著水,水圍著屋,夏日荷風撲面,不僅景色奇好,更是做生意的風水寶地啊!”
“便是你這話了,這河州一年四季都有水景可觀,夏日最是宜人,不光有著好景色,我看碼頭那邊貨船日夜往來,水運興旺的很。”
遊人看著船身與裝飾,忍不住詢問畫舫裡的船工,問道:“你們這畫舫與我昨日搭乘那艘比起來,可是要精緻華貴許多,處處都透著能工巧匠的手筆,可是出自河州造船世家莫家?”
船工笑著回答道:“爺真真是好眼光!這艘畫舫正是東家去年才從莫家購置而來。要說這造船的手藝啊,莫家說自己是第二,可沒人敢說自己是第一!咱們這一代靠河湖謀生的人家,但凡要置辦船隻做營生的,都以能夠擁有莫家造的船隻為榮呢!”
遊人好奇道:“如今莫家是哪位掌家?還是莫老爺嗎?我聽說之前好像鬧得不輕啊。”
“爺有所不知,莫老爺上了年紀,如今以修養身體為重,家業時管時不管的,大部分事情,都是他們家的四少爺在掌事說話。”
“四少爺?那才多大年紀啊?而且我怎麼聽說……是一位嬌慣不懂事的紈絝子弟?”
“唉喲我的爺,不必這麼小心,誰家少年郎沒有個不懂事不成器的時候呢,何況是這金尊玉貴的世家嫡少爺,這小的時候不懂事,便顯得長大後更加英明神武嘛!那四少爺今年剛滿的十六歲,可不就是年少有為?來日作為還大著呢!”
另一名遊人聽著,笑道:“如今的年輕人可是不得了,一個賽一個的有本事,這河州我聽說的年少有為的年輕人不止莫家的四少爺,要說那真正風光無限的,便是咱們剛剛路過的那一排排專門打理大型湖產生意的貨棧,背後主事的,便是昌州肖家的那位四小姐。”
這話一齣口,便引來畫舫上所有人的注意力。
有人連忙問道:“昌州肖家的那位四小姐?那可是個了不得的人物,說她年少有為還是小看她了,她當年小小年紀,坐擁無數產業不說,還跟肖宗主一般,差點將肖家殺了個精光,是實打實肖家正統血脈,早早被揹負許多人命的……”
“聽說是兩年前爭權失當,誤傷肖家宗主犯下大罪,被送來河州獨自生活,都說以她的才幹能力,以及肖宗主總是對這個妹妹有所偏愛,定會早早回肖家去的,居然還在河州?”
船伕笑道:“幾位爺走南闖北,果真知曉不少大人物。要說這肖四小姐不回昌州也不奇怪,我們河州可是正兒八經的旺肖四小姐呢!就如剛那位爺所說,您看碼頭那一排排的貨棧,都是四小姐當初專做湖產生意所立,四小姐沿河湖收各式各樣的水鄉魚貨,再走水道分銷外地,如今這生意可大著呢,莫家都為四小姐造了一隊商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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