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聽著四小姐寥寥數語條理分明，利弊權衡著快速規劃，銷路佈局解釋面面俱到，連某些宵小可能趁機不利，或是私下牟利的，都攤開說明。
掌櫃管事們盡數躬身俯首，無人質疑辯駁，只齊聲回答道：“是，謹遵小姐吩咐！”
處理完事務，宋芃野沒有立刻回去，也沒有讓掌櫃管事們離開，就讓他們在旁邊看著她與貨棧的賬房先生們說話。
賬房說來便只是賬目的問題，比起碼頭貨船上覆雜的要立即落成的實務相比，相對簡單許多，因為算賬，是宋芃野實打實的強項。
不管是懂事之初就在崔媽媽獰笑下，疼痛中學會的數目，還是在七哥的書房中，由七哥手把手教著，獨立自主的完成一系列完整的賬本，以及多年前就在肖家掌握的多數產業與人手運用，那些數字一個都別想逃開宋芃野的眼睛。
其實貨棧裡的賬房先生，宋芃野已經處理過兩批，這一批算是她相對滿意的，迅速且乾淨，她當著掌櫃管事們的面，給賬房所有人賞下兩個月的月銀，還親自鼓勵勤勉幾句，頓時讓貨棧上下都羨慕不已。
宋芃野出了賬房，笑看一眼身後的掌櫃管事們，說道：“怎麼？是不是看著我，偶爾也是個好主子？”
掌櫃管事們哪敢說什麼，自然是紛紛連聲稱讚奉承四小姐是個世間難得一見的好主子，什麼出手闊綽，賞銀豐厚，什麼待人體恤寬厚，從不錙銖必較，既慷慨大方，又仁厚體恤，一番滾滾不停的讚譽，真真是把她誇了個天上有，地下無的。
“你們說的沒錯。”
宋芃野回頭看著這群掌櫃管事們，在他們的目光中，緩緩露出一點本性難移的邪性。
“不必覺得你們是在辛苦的恭維我容忍我害怕我，我本來就是一個極好極溫柔的人，是趙大掌櫃以及很多不知所謂的東西讓我脾氣如此暴躁——你們是那些不知所謂的東西嗎？”
掌櫃管事們在四小姐的殺氣騰騰中，紛紛把自己的頭當撥浪鼓搖。
“很好。”宋芃野擺擺手，“回去吧，為著不會成為我眼前不知所謂的東西，好好的努力吧。”
“是、是！”
“小的們告退！”
看著掌櫃管事們如鳥獸散，水晶上前來為宋芃野戴上帷帽，仔細觀察著宋芃野的臉色，才輕聲道：“今日出來大半天了，小姐，咱們回去吧。”
回去的馬車上，就如水晶心裡隱隱擔心的，宋芃野捂著帕子咳嗽了兩句。
水晶立即讓車外的護衛先行回別院裡通報一聲，讓琥珀從食盒裡拿出雪梨枇杷膏來，用溫水調和著衝了，自己仔細試了試宋芃野額上熱度，幸好沒有發熱。
“在河上吹了風，本該不能再去碼頭的。”水晶將玉勺喂至宋芃野嘴邊，“那貨棧裡有趙大掌櫃這樣不知所謂的東西，也有好幾位您這兩年冷眼看著，能用的掌櫃管事。像貨棧的事，交給他們也能放心，或是送到別院裡來，您何必還要親力親為的前去呢？若是吹了多風，身體發熱起來，可就得不償失了。”
宋芃野垂眼，一口一口的喝著水晶細心喂來的雪梨枇杷膏。
那是唐媽媽按照莊書的方子所制，既能做到最好的療效，又是宋芃野喜歡的口味，貼身服侍宋芃野的侍女們人手一瓶，連馬車上的暗格裡都有，時時刻刻都給自家小姐備著。
務必按照莊堂主所要求的，在四小姐似乎要起症狀的時候，盡力用溫補的東西給壓下去。
“因為開始無聊了。”
宋芃野說著，撐著下巴靠在窗框邊，車外騎在馬上的護衛見了，怕遮擋四小姐的視線，連忙讓開位置。
其實不用他讓開，宋芃野也知道自己接下來會在這條街道上看到什麼景色。
都是差不多裝飾的鋪面，沿街往來行走的行人，街邊擺開的各色小攤，甚至連小攤上那擺出來的幾隻風箏，都還是與以往相同的色彩。
周遭的一切，對宋芃野而言，已經是爛熟於心的舊景，不過是迴圈往復的尋常，難以勾起她心中半分波瀾。
沒有驚喜，沒有危險，更沒有總是看不厭的人，只餘下淡淡的倦怠漫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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