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馬車上,宋芃野提出要另外一輛馬車來接她回去。
這是不難辦到的事情,下人正要去準備,但肖麟沒有像以往那樣任由宋芃野折騰,外頭已經起風了,因為靠河湖,即便是夏日裡,風大又有涼意,他不由分說的強制性將宋芃野扔進車廂裡,對她說道:“夜風大,不許折騰身體。給我好好待著,你不想與我同坐,我騎馬就是了。”
宋芃野回頭看了看肖麟,見肖麟真的沒有進車廂,便抱著柔軟的披風往榻上一躺,手一橫腳一跨的,索性將位置全部佔了去,就算肖麟想坐車,估摸著也得縮著長手長腳坐在車廂地板上,他堂堂肖大宗主,也只委屈如此了。
肖麟看了看宋芃野理直氣壯的表情,修長的手指頭點了點她的臉,說道:“小混賬更是小氣鬼。”
宋芃野背過身去不理他。
肖麟面對她圓溜溜的後腦勺,也只能是無奈嘆氣,轉身下車,苦哈哈的接過包譽陪著笑送來的韁繩。
銀寶與金珠本來是在車廂裡服侍宋芃野的,但宋芃野也不讓她們進來,只讓她們在車駕上候著。
金珠覺察出不對,她看了看前方騎馬的宗主,貼在門縫上跟蛇吐信子似的,小聲威脅裡頭的她家小姐:“小姐,我們不進去服侍您,您才是露餡了。不想被宗主與唐媽媽混雙囉嗦灌藥的話,就讓我們進去,我保證灌您藥時,力道小一點。”
銀寶在一旁哦嚯一聲,捂著嘴一臉崇拜看著一臉寵辱不驚的金珠,心想不愧是小姐身邊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金珠姐姐,這威脅人的語氣,跟小姐簡直一模一樣。
宋芃野在裡頭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她一手培養,依賴倚重著身邊這群親如姐妹的侍女,那唐媽媽更是摸透了這群女孩兒的全部性子,對此因材施教,教導著她們用不同的方式守著她,旁人常說一個猴一個拴法,到了她這裡,反倒像是被身邊人牽住了數不清的繩子在身上。
她只能讓她們兩個進來,二話不說先翻滾到金珠的大腿上蹭了蹭。
金珠輕車熟路的讓銀寶去取乾淨的水與巾子,將宋芃野的長髮撩開後仔細探了探她額間,輕舒一口氣後說道:“幸好沒有發熱,這兩年好歹打下一點底子來。但我看著,小姐的身子是不是依舊感到很辛苦?”
“嗯。”宋芃野閉著眼睛,“就是累。”
小的時候還能靠著骨子裡那股按壓不住的野性支撐著身體滿地跑,滿樹爬,再把護衛一個個往下踹,還能在肖麟要將她扔出去時眼疾手快的扯住他的領子,讓他來個春光大洩……
但隨著長大,要思考的事情越來越多,要不斷動用腦子的計謀更是不容出錯,她的體力隨著她的成長卻是不斷往後退,像今日不過早起,逛了一天下來,剛剛又控制不住的發洩了一通性子,她就累了。
胸腔裡那顆心臟雖是穩健的跳動著,但全身上下都在告訴,她累了,她需要躺下休息了。
明明外頭不管是肖麟,還是其他人,甚至是她身邊沒有做過苦力的侍女,一個個都精神飽滿,只有她最弱。
宋芃野感受著銀寶輕手輕腳的給她擦臉,心想這樣的一副身體,又怎麼能如七哥所期望的那樣慢下來,一旦慢下來,很多人很多事情就會前赴後繼的撲上來吞噬掉她,將她拆吃入腹,讓她徹底無法翻身。
也就是因著這樣一副身體,她總是不如七哥的。
甚至還不如很多她看不起的人,這副身體耽誤了她,所以她必須加快腳步,老天與百花留給她的時間並不是很多。
銀寶將手泡熱揉熱,輕輕給宋芃野按摩著脊背與手腳,這是她跟莊書身邊的一個大夫學會的,專門用來緩解放鬆筋骨疲勞,每當陪著宋芃野出門辦事,都會及時在馬車上為她疏通一下身體,儘量驅趕疲勞與倦意。
小姐說了,在重要的事情上,上位者一旦出現疲憊之意,所談重要事情,多半是要大打折扣了。
因為小姐說她自己就是這樣的人,在別人不小心露出弱點的時候,便要立即上前扼住這個人的喉嚨,將人一把拉下來踩在腳底下。
別人自然也會這樣對待她。
銀寶將這一點死死的記在心裡,用心苦練之下,連一些非要童子功才能學會的穴位都記下了,認認真真的為宋芃野按摩著。
宋芃野緩過來一些的,在金珠懷裡翻了個身,問道:“你們說我能不能瞞得過媽媽?”
金珠與銀寶對視一眼,金珠毫不留情的打破宋芃野的心存僥倖,說道:“小姐,宗主就是吃虧在男女有別,從來不進您屋,不好知曉您全部的事情,但媽媽可不一樣,您全身上下她老人家哪裡會不曉得?說粗俗一些,您一抬屁股,媽媽就知道您要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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