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面對肖宗主那張過於年輕,但做事從不失手的囂張至極的臉,能說什麼?
只能警告自己千萬別得罪了他。
雅苑東家略快兩步,親自在前頭引路,滿臉堆著恭敬的諂笑,對肖麟說道:“肖宗主大駕光臨,真真是讓我們雅苑蓬蓽生輝啊!小地方不能與昌州那般奢華熱鬧相比,若有什麼不好不對的,或是哪裡招待不周的,還請肖宗主不吝賜教,多多包涵啊。”
肖麟扶了宋芃野一把,觀賞一下四周,能讓宋芃野也說好的地方,自然是不錯的。
整座雅苑依河而建,白牆黛瓦錯落有致,廊簷雕花精美異常,不施絲毫豔色但也極具特色風情,院中引著活水圍繞亭子而過,青石鋪路,假山疊石,四季常青的名貴草木層層圍繞排布,一看便是名匠指點過的手筆,不是張揚俗氣的金銀富貴,處處透著精細雅緻。
微風穿林,便撲開草木送來陣陣清雅幽香,讓人聞之慾醉,心中十分釋然,比昌州刻意雕琢的精緻無比的園林,這裡更多了幾分清幽雅緻的,彷彿置身在草木天地裡的天然氣氛。
這讓肖麟想起肖家的園子,想來宋芃野也是這般想的,他說道:“不錯。”
雅苑東家頓時喜出望外,樂呵呵地將人引入最好的水榭雅間裡。
這地方更是別有洞天,四面皆是通透落地的精緻紗屏,沙屏卷著輕薄煙羅,微風便能從園林穿屏而入,拂得紗幔輕揚。
亭中地面鋪著軟糯雲絨的地毯,踩上去悄然無聲,桌椅皆是經年成材的沉木,紋路細膩溫潤,光澤恰到好處,擺件個個都是溫潤精緻,每一件器皿更都是上品,皆是特製的白瓷描金,琉璃玉盞,看著簡約素雅,實則都是十分用心挑選過的東西。
宋芃野笑看雅苑東家一眼——這完全就是早有準備啊。
雅苑東家謙虛的躬著腰,滿臉諂笑,他們當然早有準備——畢竟他們可沒有活膩,一點都不想要莫四少爺那般生死不明的下場!
“七哥,你中午挑選的那條紅燒魚其實還不錯。”
落座之後,上了茶,肖麟有意補償中午那一頓著實不像話的紅燒魚午飯,就聽到宋芃野在雅苑東家一臉疑問的表情中提起那條紅燒魚,更是毫不留情的撲哧一笑。
一想到那條紅燒魚,肖麟還有氣呢,當著外人的面,只能垂眼喝茶當沒聽到。
只有雅苑東家滿臉的不明所以——尊貴的肖宗主也會吃紅燒魚這種家家戶戶最普通尋常不過也沒什麼技術含量的菜?不能吧,肯定是哪家酒樓取名亂來了!
“別不好意思呀,為了感謝你那條紅燒魚,我特意讓他們備了河州最頂級的活魚席面。”
雅苑東家就等著這句話呢,立刻吩咐人上了席面。
現捕鮮活的鱸魚,很快就上了一道金湯糟煨活鱸,鮮嫩魚肉混著陳年香糟的醇厚,入口即化。
還有剛撈上來的活白魚,以火腿鋪底清蒸,火腿鮮汁盡數滲入魚肉,鮮而不膩,便是肖麟午間引來小店家翻白眼的火腿汁蒸活魚。
還有鮮活鱖魚現改花刀,做成外酥裡嫩的松鼠鱖魚,酸甜醬汁晶瑩透亮,更還有慢煨到魚骨酥軟的鯽魚,蜜酒燜制的鯿魚,細挑無刺的活魚羹等等,道道費工費時,都是最拿得出手的,同時也是肖麟平日裡常接觸到的活魚盛宴。
除了河鮮,席上還有河州難得的山珍,依著四小姐口味的蜜餞與精緻細點,美酒果露斟滿琉璃杯,果香酒香菜香交織相融,清雅馥郁。
宋芃野動了幾筷子,看向一旁,身旁服侍的侍女立即舉手示意,一旁絲竹樂師立即撥動琴絃,曲調溫柔舒緩,河水潺潺圍繞流淌,遠處暮色初垂,河面波光粼粼,傍晚的晚風極致溫柔,景緻更是清幽動人。
全程服侍的侍女皆是舉止端莊,進退有度,一言一行規矩森嚴,半點無市井散漫之氣,勉強能與肖家侍女一比,放在外頭,也是難得了。
如宋芃野所說,這樣一席盛宴,藏於河州市井之下的低調奢華,雅緻格局,足以比肩昌州世家的待客排場,的確才是他們該來的地方。
肖麟端坐在席間裡,全程不用他出聲吩咐下令哪怕一句,都是由宋芃野親自操持囑咐,他只要吃吃喝喝就好,而雅苑東家包括所有伺候的人,也都理所應當的聽從四小姐的話,沒有人覺得哪裡不對。
他看著主位上從容坐著的宋芃野,她眉眼舒展,氣度安然,舉手投足之間皆是大家風範,全然不見在市井街道上嬉鬧的狡黠靈動,只有高居上位才有的平靜與慵懶。
她不再是肖家裡那個穿梭於席面之中調皮搗蛋,引起所有人的注意,需要自己額外分出心神來照顧是否吃飽穿暖,是否開心的肖家的小小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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