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當時明明可以斥責我，明明可以打壓我，明明可以奪走我的身份，那對我來說沒什麼，那根本就無所謂，我早就證明了我擁有肖家正統血脈，那樣的做法更是證明我是肖家所忌憚的人，更是應該擁有肖家的人，那是殊榮，那是肖家的懼怕，是我的榮耀。”
宋芃野甩開肖麟的手，反手抓住了肖麟的手腕，即便肖麟的手腕對她的手掌而言過於粗壯了，但她還是用手指緊緊的抓住了。
“可你偏偏只把我送走，你把我送走了，讓我離開肖家，讓我離開我的榮耀，讓我離開說不定能到手的肖家——為什麼？因為你不想照顧我了，你覺得我麻煩了，你違揹你當初對我的承諾，你站在高樹上將我徹徹底底的扔出去而又跌在地上，你讓我到這個陌生的地方睡得一點都不安穩。除非你告訴我，你是害怕了我，你是不允許我搶奪你的位置，你是怕輸給我，不然是什麼緣由，我都絕不原諒這個決定。”
宋芃野再一次甩開肖麟的手，那種無名的厭惡讓她的臉在今晚的夜色中像玫瑰一般生滿尖利的刺。
沒有嬌憨的抱怨，沒有半真半假的討厭，不是說一半隱藏一半的話語，只有恨不得此刻摔桌砸碗，毀掉所有端在外面的名聲，打敗眼前所有的愛意。
肖麟任由宋芃野的指甲，將他的手腕颳得鮮血淋漓。
他明白宋芃野即便依舊習慣不施粉黛，但已經擁有了一個姑娘家長大的許多標誌，比如微微留長的指甲，有些尖銳的弧度同時染上了鮮豔的色彩。
她早已經不是那個鼓著小臉氣呼呼的小姑娘。
不是他不理解宋芃野的這通發洩，而就是因為他太理解。
因為他曾經面對父母，面對小叔，也有過這樣的時刻。
他明白的，有太多澎湃的東西擠在她還沒徹底長大的小小軀殼裡，太年輕，太茂盛了，即便她擁有如此聰慧的頭腦，依舊來不及瞭解這其中的用意，那些恨，那些厭惡，那些惡意燒得她眼眶發熱，目眥欲裂，言語失控。
對於宋芃野而言，肖麟當年的那個決定，是她沒有想到的一場生長痛，偏偏她明白肖麟心底裡的壓著的那一份心意與用意，因此這兩年就像是一場無法等到的大火，她等不到那一場燒得乾乾淨淨的大火，好開解她這種無名之恨。
所以她將肖麟右手手腕上，在這兩年裡新添的傷痕全部重新挖出來，挖得自己指甲蓋裡都是鮮紅的血絲。
七哥知道的，她就是這樣睚眥必報，就是這樣以牙還牙，她就是這樣要痛就一起痛，誰也別想丟下這份痛。
肖麟甩開那差點沾在宋芃野衣襬上的血珠，他想擁住宋芃野，但他不能這樣做，他在那份心思冒出心臟的時候，就知道不能這樣做，或許某天宋芃野願意賜予他這個機會，但至少現在不能。
他想將宋芃野按回柔軟的座椅裡，但宋芃野不肯，執著的等著他的回答。
肖麟再一次蹲下來，他用自己乾淨的袖子，揉開宋芃野的拳頭，一點一點的擦拭掉宋芃野手指裡的鮮血。
他沒有回答宋芃野的問題，只是說道：“小野，我上一次真切的傷心，是兩年前你在高閣裡不願見我，可我依舊得將你送走。因為我知道，身為肖家宗主的每一次傷心，都不是懦弱無能，都不是束手無策，就像鍛刀入水時的那一聲巨響，帶著整缸水痛苦的沸騰起來，完了水靜了，淚乾了，你就是一把真正的刀了。”
宋芃野看向肖麟，這是肖宗主的肺腑之言，是肖宗主的經驗所得，沒有誰能得到這個傾囊相授的機會，只有她。
肖麟盯著宋芃野聽進去的雙眼，心裡頓時驕傲幾分。
即便是在這個控制不住滿腔憤慨的時刻，宋芃野依舊能夠聽得進他身為掌權者而經歷過的話語，她是天生的並不輸於他的人。
“小野，我像你一般曾經發洩質問過無數回，最後我就成了一把能扼住肖家的刀。”
宋芃野注視肖麟的眼睛，問道：“我是你鍛造的刀？”
“你是你自己的刀。”肖麟對宋芃野說道，“厭惡也好，怨恨也罷，只有恨意也沒關係，你會成為你自己的刀，我只是希望你出鞘的時候，能夠鋒芒畢露，毫不俱人。我知道你已經能夠做到，但小野，路還太長了，真的太長了，而你還太小，身子還太輕，你若不肯慢慢走，我便只能讓你走得儘量穩當。”
他明白此時的宋芃野是聽不進去的，因為她在肖家從頭直到現在，真的做得太好太好了。
但同時，宋芃野至今為止的人生也太短太短了，但她早已經什麼都不在乎了。
就算肖麟將她所要的一切都給她，以宋芃野這樣的性子與身體，她又能享受多久？
他強制的，不顧意願的放慢了宋芃野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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