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管家穿著帶毛領的厚褂子，站在四房大廳的門口。
他看了眼天邊陰沉沉的天氣，心想今年這個冬日比想像中來得早，大概雪也會下得更大，幸好他已經早早預備起來了。
包譽在門口示意可以進去了，四管家忙理了理衣襟，進去面見宗主，彙報有關於四房，還有肖家大宅裡的一些重要事情。
雖說大房二房三房已經沒落失勢，但畢竟那麼幾所大宅院還在肖家大院裡，院裡的陳設古董器件，四季栽種的花木園林等等，樣樣都需要專人定時照看修繕，所以即便那些宅院早已經沒有主子存在，該留的管事奴僕還是得留著。
除了五房，其他宅院裡大大小小的一切雜事，全部都要事無鉅細的上報到這位直面宗主的四管家這裡來。
說四管家是肖家手握全盤事務的總管家也不為過，但在宗主的眼皮底下，他可不敢有半分的拿大，是一分驕矜跋扈的念頭都不敢生出來的。
既不能遇事處處遲疑，凡事斟酌不定的只等著主子拍板，那樣在主子眼裡，你便是庸碌無能，撐不起場面的人，要你何用？
又不能自作主張獨斷行事，叫主子覺得他目中無人，僭越攬權，這樣的人在肖家一向活不長。
因此這兩頭分寸的拿捏，利害得失的權衡，其中彎彎繞繞的心思博弈，足夠他日日夜夜的費心費神，時時刻刻的繃緊神經，不敢有片刻鬆懈。
“二房的管事嬤嬤來報，說茵小姐的狀態好了一些，偶爾能抬起頭來看一看，也能伸著手指要東西了，還能蹦出一兩句詞來，就是太含糊了，不大能聽懂。二夫人非常高興，來求說希望能叫濟世堂的大夫多去看看，再派幾個懂針灸按摩的醫女，多去為茵小姐治療。”
冷不丁聽到二夫人與肖茵，肖麟從書信中抬起頭來，他都快忘記這兩號人物了。
“肖茵還活著？”
按理說，她那樣癱瘓在床，一動都不能動的狀態，二夫人又是那樣的心死如灰，早幾年死了也不奇怪，沒想到還活著，甚至還有好轉的跡象。
四管家一時也弄不清宗主是什麼心情，包譽說道：“出事後就一直養在家裡，到底是肖家的小姐，又出了這樣可憐的意外，為不叫宗主操心，二夫人與下人這些年都盡心盡力著，這是好事呀。”
四管家連忙點頭，肖麟翻了一頁信件，說道：“你安排下去，她們的事不必問我。”
“是，還有眼看著冬日轉眼就要到了，鄉下莊子裡的老師傅遞了訊息，說今年寒氣來得格外早，瞧這連日陰雨的天氣，估摸著初雪凍雨也會比往年提早降下。”
聽到初雪凍雨，肖麟想到什麼，放下手中書信。
“各處莊子早早防護起來，加固倉房，修繕防風禦寒的屋舍，小的也提前將家裡一應過冬物件全部先行備下了，即刻就能按院落髮給各處下人…..”
肖麟說道：“說重點。”
“是……主要還是四小姐今年入住高閣，要在高閣裡過冬，但小的記得，您以往這個時節都在外頭，幾乎不在高閣裡過冬，也不知高閣門牆的禦寒做得好不好，能不能焐得暖和，再者高閣建得高，四面透風，冬日寒風極易灌進去，想來不利於四小姐休養。”
包譽笑道：“你這擔心就多餘了，宗主將高閣給了四小姐，難道會沒有想到這個問題嗎？那高閣牆體與門扇造得格外厚重嚴實，屋內的暖意很難跑出去的，夏日推開四面窗戶，清風穿堂而過，最是涼爽宜人，到了冬日只需關好門窗，便能鎖住暖爐熱氣，是最冬暖夏涼的好地方。”
“雖是如此，但畢竟是四小姐的起居住所，自是要事事照應到最好，千萬馬虎不得，於是小的自作主張，派人送了禦寒物件過去，還有匠人過去勘察一二，看看有沒有什麼漏風破損之處，但東西與匠人，都被四小姐退了回來。”
肖麟挑起眉頭來。
四管家的神情有些尷尬，繼續說道：“說是高閣裡已經將過冬所需全部備齊了，小的仔細看了，四處門窗都是紫貂披風棉簾，上等的銀骨炭足有半個庫房，鎏金暖爐更是到處都是，還有白狐皮毛褥子，鵝絨九重金棉被等等，四小姐還吩咐從五房廚房調來幾位廚娘，專供著高閣裡的一飲一食，以後五房裡的東西，除去供給二少爺三小姐的那一份，其他一個不落的，都送去高閣，不許有誤。”
一直以來，四小姐都是隨性自在的使用四房與五房的東西，她是五房裡年幼的小姐，自是理所應當，又獨得宗主一份旁人望塵莫及的偏心偏愛，所以家裡上下乃至宗主本人，從來都是把最好的東西源源不斷送到她跟前，事事都想著替她安排妥當。
如今卻不要四房備好的東西，早早將高閣過冬的全部事宜打理得妥妥當當，而且還絲毫沒有委屈自己，那些禦寒的東西不止有肖家庫房裡的，還有不少是四小姐拿自己的錢添置的，叫人一點毛病都挑不出來。
想來就算沒有四房的偏心，五房的份例，四小姐也能靠著自己，過上這種富足富貴的生活。
四管家看著那些被退回來的東西，還挺不習慣的，又覺著四小姐過了冬也要年長多一歲了，是得多了一些懂事與分寸，這放在旁人心裡或許有幾分欣慰，但在宗主眼裡，可就不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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