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道：“莊書說小野這些時日調養的還算穩當，我過去，她難免會想起那日我說的那兩句重話來。先讓她好好養著，跟五管家說一聲，要什麼，都盡著她，等她消氣了，我再到她跟前去顯眼吧。”
高閣中。
宋芃野看了看湯碗中呈現琥珀色的湯水，裡面有幾條輕輕飄蕩著的菇絲，嚼起來沒滋沒味的，她忍不住說道：“給我弄些辣醬來，這也淡出鳥來了。”
臥榻邊或站或跪的侍女們頓時都笑了。
難得小姐有胃口，翡翠趕忙捧著一個白瓷碟子奉上，盤中的牛肉片為了照顧四小姐的胃口，切得勻整纖薄，透亮的近乎蟬翼，整齊地碼在盤心。
水晶也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小碗辣醬出來，看著就讓人食慾大動，另還有一碟蜜蒸山藥，一盅燉得軟糯的蓮子銀耳羹。
水晶笑道：“莊堂主說了，那珍稀靈菇的滋補養分盡數熬進湯中，小姐趁熱先將湯喝了，再配上這鮮牛肉，健脾的山藥，潤養氣血的蓮子銀耳羹一同進食，食補的效果才能發揮到極致，身子也能調養得更好些。”
宋芃野在眾人期盼的眼神中，將靈菇湯喝了，完了回味道：“之前同樣喝靈菇湯，恨不得給我端上一碗十全大補藥，顏色糊得跟泔水似的，更苦得人倒胃口，今日同樣是靈菇湯，卻跟雞湯似的，順口美味多了。你們說，莊書那群大夫們，到底是以前糊弄我，還是現在糊弄我？”
翡翠等人面面相覷。
“那看要看小姐怎麼看了。”
唐媽媽坐在榻邊，夾了一塊牛肉片到宋芃野嘴邊。
“以往他們只想著保住小姐周全，在宗主面前開藥方時，個個都是提著腦袋，懸著心膽在辦事，但凡能調理身子的好東西，一股腦的全都斟酌用上，只求穩妥見效。”
水晶輕輕攪著蓮子銀耳羹，說道：“不是說他們之前不好，到底失了對四小姐的用心。但如今他們照料起來，要比往日盡心百倍，不再只盯著病症調養，現在用藥的第一件事是先顧及小姐的心情喜好，順著您的狀態來安排適合順口的湯藥。您這幾日，是不是覺得這些湯藥，也不是那麼令人煩悶了？”
宋芃野想了想，是如此。
雖然她不怕苦，但那股濃厚的藥味到底煩人，又得漱口又得吃糖的處理口中殘留的怪味，若是她在處理事務時來上這麼一碗，便是打斷她在腦中重重積累起來的思路，這誰能不煩？
怪不得手下們彙報時，一旦看到她中途要喝藥，要不跟鵪鶉似的縮著脖子擋著臉，要不就乾脆閉起眼睛，做出一副“您隨便扔”的就義表情來。
還有七哥，那樣一個大人物，為了讓自己好受些，都得在自己喝藥時陪著笑臉，乾巴巴的說上幾句笑話。
她一心只有手上事情，都不知道自己煩成這樣。
那是她的七哥，她的人，又不是她的出氣筒，這個習慣不好，得改。
“像今日的靈菇湯，就只配了點藥材，清清淡淡的熬製出類似雞湯的風味來，我們一開始也納悶，這靈菇可是難得的很！就熬出來這麼一碗清淡的湯，會不會有點太浪費了？但莊堂主說了，只要小姐能心情順暢的喝下，不皺眉不反胃，不往他臉上扔東西，便是最大最好的效用了。”
是的，莊書這兩日跟在她背後囉囉嗦嗦的，宋芃野還是往他臉上扔東西了。
“他是用心了。”宋芃野說道，“下次他來，便讓他直接來見我吧，我看他那兩個徒弟是沒有做重活的命，來我這幾次，手臂肌肉都要練出來了。”
銀寶輕聲道：“小姐不準備給莊堂主賞點什麼東西，籠絡幾分情面，好叫他繼續用心下去？那濟世堂是肖家維繫名望的堂口，從老宗主開始，足足被肖家三代人看重栽培，憑藉一眾醫術高明的大夫，獨家傳世的藥方與各種各樣珍稀的藥材，輕而易舉的掌握無數權貴百姓的安危命脈，莊堂主那麼樂呵呵的一個人，其實暗藏的勢力實在不容小覷…..”
眼看著銀寶看得越發明白了，宋芃野示意她坐到自己身旁來，說道：“你當莊書為何成日樂呵呵的？在包譽面前都敢嘴賤嘴臭，那便是因為他這個人的為人與能力，是實打實被七哥放在心裡的。而他自己也明白，七哥重用他，相信他，甚至有點依賴他。”
宋芃野接過銀勺，細細吃著清甜軟糯的山藥。
“所以無論是他對七哥，還是七哥對他，都擁有最緊密的信任。無論我賞他什麼，對他如何，對他而言都不過爾爾，無關緊要。他這人的心思，全部的忠心，自始至終都系在七哥一人身上，哪怕是這樣用心對我，也只是不想讓七哥煩惱傷心罷了。這樣心裡早有主子的人，而且這個主子還是七哥，七哥是誰？我是搶不動的。”
銀寶一臉的恍然大悟，說道：“難怪當初大少爺二少爺別有用心的宴請，其他人都找藉口不去，只有莊堂主大大方方，開開心心的的就去了，還到處說大少爺二少爺招待的極好，他是一點都不怕被宗主猜忌啊！”
“這樣的人，能用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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