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小美手腳麻利地幫顧客完成服務之後，稍稍擦拭了一下額頭上細密的汗珠，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通了張仲勇的號碼，並輕聲問道：“師傅啊，您啥時候能回到店裡呢？我之前的一個老同事今天過來咱們這兒應聘按摩師啦！”
張仲勇在電話那頭回應道：“唉，真是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我這邊忙得很吶，晚飯過後還得繼續給那學生上課補習功課呢。這樣吧，你們先辛苦一下，等到下午五點鐘下班以後就在公司裡稍作等待哦，估計得到晚上八點半左右我才有時間趕回天道上醫館哈。”
好不容易熬到了夜幕降臨、華燈初上時分，張仲勇總算是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踏進了醫館大門。他顧不上休息片刻便招呼著幾位辛勤工作一天的員工一同前往附近的一家小飯館享用晚餐。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在路上，尚文龍忍不住好奇地向身旁的金小美打聽起來：“喂喂喂，我說金姐呀，今天到底是個啥特殊的日子嘛？咋滴你們突然要搞這麼一場聚會活動嘞？”只見金小美將食指豎於唇邊做了個噤聲手勢，壓低聲音對尚文龍解釋道：“噓……小點聲說話！這可是咱店裡不成文的規矩喲——每當有新夥伴加入的時候，大家都會相約去餐館吃頓飯，表示歡迎嘛！”
一行人來到飯店，走進一間雅緻的包間裡坐定之後，按照慣例每個人點一個菜後，張仲勇還點了白酒和酸梅湯。服務員拿走選單，拿來一壺酸梅湯，金小美給每個人倒了酸梅閉湯。張仲勇率先開口說道：“大家先彆著急點菜，我想讓在座的每一位都做個自我介紹吧！包括名字、籍貫什麼的……這樣咱們也好彼此認識認識嘛！”聽到這話，眾人紛紛點頭表示同意，並開始依次介紹起自己來。
輪到尚文龍時，他簡單地說了幾句關於自己的基本情況。待所有人都介紹完畢，張仲勇又將目光投向尚文龍，好奇地問道：“對了，，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為何要辭去花容會所那邊的工作呢？畢竟俗話說得好哇，‘滾動的石頭不長苔蘚’。這苔蘚呀，其實就可以比喻成財富；而那不斷滾動的石頭，則恰似一個人啦！也就是說，一個人唯有在某個特定的地方深深紮根，持之以恆地打拼奮鬥，方才能夠逐步累積起屬於自己的財富喲！”
尚文龍深深地嘆了口氣說道：“唉！說實話啊，其實我真的很捨不得離開那個地方呢。畢竟那裡有太多太多與親如一家般親密無間的顧客。想當年，我可是在那兒風風雨雨地打拼了整整五個春秋呀！然而事到如今，公司的運營方式卻是一天一個花樣兒，變得讓人眼花繚亂、應接不暇。面對這樣頻繁多變且毫無章法可言的局面，我實在是難以招架得住哇！而且業績方面所承受的壓力也是異常巨大，簡直快把人壓得喘不過氣來了……所以最後思前想後，萬般無奈之下，我也只能選擇遞交辭職信，黯然離去咯。”
一旁的金小美聽後安慰道：“可當初你打算辭去工作時，楊紅袖不是親口答應過會發給你保底薪水嘛！既然如此，那你豈不是就沒什麼心理負擔啦？”
只見尚文龍苦笑著搖了搖頭回應道：“哪裡能沒有壓力喲！楊紅袖這個人吶，最擅長的就是瞎折騰嘍。你根本想象不到就在我辦理離職手續後的這短短一個月時間裡，她竟然又開始胡作非為起來。對於她這種層出不窮的新花招兒，我是徹徹底底受夠了，於是便再度痛下決心——必須走人！一刻都不能多待！”
尚文龍接著喝了一口酸梅湯後，接著講了他在花容會所最後一個月的故事：“就在我辭工後楊紅袖找我談話後沒幾天，她又召集所有員工去一家酒店裡上培訓課，要求所有人必須去。這次培訓分兩批輪流休假去，一次培訓三天。我問培訓什麼內容時，店長說這個要保密。我們到那家酒店會議室後才知道，這次培訓的內容是公司如何做加盟店，上午楊紅袖先講了一些開美容店的方法，包括選址和運作模式管理等等。下午開會時楊紅袖會議室裡先吹一下她自己如何從一位美容師成長為一位控制花容和月貌兩家美容品牌，總共接近二百家分店。吹完自己後又有一位成功學培訓老師上臺，繼續吹捧楊紅袖，還說成功最快的方法是跟著成功人士走，號召大家也加盟楊紅袖的品牌，說了加盟門檻最低20萬，最高100萬，希望我們也加盟。還叫我們也向顧客推銷，讓顧客也加盟楊紅袖的美容會所。誰介紹的給3%的佣金，說的特別誘人。
“過了一會兒，楊紅袖又上講臺講：‘當我開十家店的時候，叫別人加盟，許多人說我是大忽悠。當我開店到五十家時候，有人說我不行了要破產了。結果我沒有破產還又開了另一個月貌美容會所品牌，現在你們還說我忽悠嗎？現在我敞開大門讓大家來加盟也是為了讓大家都發達，為了兼濟天下。你們投資，我們公司負責運營管理，一年只收總收入3%的管理費。這麼好的事簡直是天上掉餡餅，你們說是不是？’說完楊紅袖把話筒對著臺下，臺下許多人說是。我沒有回答，因為只有我們少數老員工知道公司其實負債累累，能維持已經不錯了。可是現在公司許多員工到公司不到一年，很容易被誤導。接下來兩天的培訓主要是教我們如何去給顧客或者親戚朋友宣傳，讓他們加盟公司。楊紅袖反覆強調你們拉一些人拉加盟也有豐厚的回報，要是一個月能拉來一百萬投資，佣金就有3萬元，比干活都輕鬆。我聽了這些話感覺就像傳銷洗腦課程一樣。
“課程培訓結束後也有許多按摩師美容師鼓動顧客加盟，還真有人心動了，楊紅袖也經常帶一些有加盟意向的人去各店考察。那一段時間店裡顧客也多，楊紅袖都是興高采烈地對這些人說：‘你看我們店生意天天爆滿，其它店沒顧客。’我知道這只是一種假象，因為現在我們辦了許多20元一小時的足療卡和50元一次的美容卡。這種卡就是賠錢的專案，根本不可持續。但是許多來考察的人不知道呀，所以半個月時間都有不少人決定加盟公司開分店。
“我給我的顧客卻張不開嘴說這些事，我有一種欺騙顧客的感覺。店長開會批評我也不理，我心想反正我很快就要離職了，無所謂。有一天我的一位老顧客陳先生來找我按摩，我給他按摩時他主動問我：‘我看你們公司人氣爆棚，不知道你們老闆要不要招加盟商，我也想投資美容行業呢。’我遲疑了一下，對他說：‘我們楊總現在正在找加盟商，你有興趣可以加我們楊總電話，直接和她聊吧！’接著我停下按摩，拿出手機，我把手機裡楊總的微信推薦給他，陳先生很高興。我對他說：‘不過投資有風險，你也謹慎一點最好。’過了幾天陳先生又來找我按摩，我問他情況怎麼樣了，他回答說：‘我和楊紅袖談的比較順利，我計劃投一百萬加盟，開一家精品店，可是我對楊紅袖說想看看她們公司的財務報告時，她卻說不行。後來我說不看財務報告我就不投資了，她又改口說可以讓我看最近三個月的財務報告。我去她公司總部看了一下，最近三個月公司還行，每個月業績有上漲趨勢。可是我還是有些猶豫，你看我應不應該加盟呢？’
“我聽了陳先生的話，本想勸他加盟我們公司的，他投資100萬我就有3萬提成，可是我還是不忍心騙他。就對陳先生說：‘我還是給你說實話吧，我們公司這3月生意好是因為許多顧客來辦了特價足療和美容卡，如果長期下去也是要虧錢的。這3個月前我們每個月業績都很差，這行業也不太好乾。’陳先生聽了後說：‘你們老闆楊紅袖說叫我多投資開一家精品店營業面積大環境好一些的店，她說這種店才能吸引高階顧客，不然掙不到錢。’我這時正在給陳先生按摩腰部，聽了這句話後，我停下按摩。低頭對趴在按摩床上的陳先生耳語道：‘其實開大店風險更大，楊總倒閉的幾家店都是大店，你不要對別人說這是我說的，如果開小店還可以考慮。’陳先生說：‘那好吧，我也就不投資了。’就這樣，陳先生也沒有加盟花容會所，我最後一個月也沒有拉到其它投資者。現在我也離開了花容會所。”
尚文龍講完了後，服務員也開始陸續上菜了，大家聽了他的故事無不感嘆。
張仲勇一臉惋惜地看著尚文龍說道：“你們老闆楊紅袖啊，其實以前還是我的學生呢！想當年，對於她的公司情況，我早在好幾年前就知道。當時啊，我苦口婆心地勸告她要趕緊轉型升級，她那種銷售模式顧客很反感。而且那個時候，她所欠下的外債還不算太多，如果真的能夠下定決心去轉型，說不定現在早就渡過難關，可以重新開始新的征程咯！只可惜啊……唉，誰讓這女人就是不聽人勸呢？結果白白浪費了這麼好的機會不說，連我傳授給她的那些寶貴知識和經驗也全都白費嘍！”
尚文龍說：“楊紅袖她就是火燒眉毛只顧眼前，沒有長期規劃。不只是得罪了許多老顧客，按摩師和美容師也換了好幾批，現在店裡大多數都是幹了不到一年的人。”
坐在尚文龍身旁的金小美點了點頭，表示深有同感地說道：“是啊！自從來到張老師這兒工作後，我才知道原來一家店鋪想要長久經營下去，關鍵在於能否實現老闆、顧客與員工這三方利益的均衡發展呢。畢竟嘛，如果只追求某一方的絕對滿足，那幾乎是不太可能做到的事情哦。而且呀，老店的客源規模和消費者潛在購買力總歸是存在一定限度的啦，怎麼可能指望業績能夠一直不斷攀升呢？其實只要保證有利可圖就好咯。想當年，我還在花容會所打工的時候，曾經發生過這樣一件事兒——有一回，我鼓起勇氣向一位老顧客劉姐求助道：‘姐姐啊，您看咱老闆非得讓我本月的業績增長百分之二十不可，可把我愁壞了呀！要不您行行好，幫幫小妹唄，給我充5000元……’哪曉得劉姐聽完之後非但沒有絲毫同情之意，反而一臉怒氣衝衝地回懟我說：‘哼！你們老闆這種做法本身就大有毛病！憑啥子你們成天到晚都一門心思想著提高業績嘛？咱們這些打工人的薪水可是好幾年都沒漲一分錢嘞！難不成還要跑去找哪個神仙爺爺討賞錢嗎？你們光想著自己多撈點兒好處，卻拼命壓榨我們這些可憐巴巴的小老百姓，簡直是要把人往死裡逼啊。’她這一通數落下的我再也不敢說話。只有默默地給她做面部美容。”
尚文龍說：“我也是這麼想的，不可能業績一直增加。公司要想增加利潤也可以想辦法降低成本，去年我給楊總建議過，我說既然顧客減少了許多。我們不如換一個面積小一點房租便宜的地方幹，我們店對面哪一家商戶就可以去。可是楊總不聽，反而貸款投資多花了50萬又把店裝修了一遍，說是要店面升級，提高價格。結果是裝修後顧客也沒有增加，想漲價和推廣新專案顧客超級反感，結果也沒有漲價。最近三年店裡重新裝修了兩次，我看什麼用也沒有。”
很快飯菜都上齊了，大家邊吃邊聊。張仲勇又問了尚文龍按摩方面的知識和一些治療案例。尚文龍滔滔不絕地講了一大堆，張仲勇聽了還比較滿意。對他說：“你明天就可以直接上牌了，不過按摩技術還可以再學習。在店裡，你多請教一下金小美還有於東方這些老員工。”
現在張仲勇比較累，雖然他自己也比較佛系。不想掙太多錢，但是現在因為譚小珍開店的成功案例讓許多學員都想加盟他的天道上醫館了。為了幫助這些學員，他也得四次奔波，他比以前更累了。基本上每天都有看不完的微信訊息和接不完的電話，不是諮詢如何加盟就是問他怎麼治病的學生。
張仲勇看著手機裡越來越多的學員群，本想刪掉一些。可以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保留下來。
就在尚文龍正式加入天道上醫館第二天上午，張仲勇剛到正道中醫研究院自己辦公室，一陣急促手機鈴響起。他一看是學生張軍打來的電話，連忙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
張軍在電話裡說：“張老師，我現在在我們老家這裡找了一家店鋪，你給我參考一下位置怎麼樣？我已經決定好了一定加盟你的店。”
張仲勇回答：“你先把店具體位置發給我吧，我過兩天抽空去看看，你先別籤合同，可以交定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