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中的爐火噼啪響了一聲，把她從出神中拉了回來。
她重新拿起那張附報，又看了一遍，然後把兩張紙摺好，一同夾進案側那隻鐵匣裡。
鐵匣裡已經積了厚厚一沓與陸之謙相關的記錄，如今又多了一張截然不同的、講述隱秘身世的註腳。
她合上匣蓋，起身走到帳門口，望向青楓關方向，關城的輪廓在暮色中依然可見，但比往常暗淡了些，城樓上的燈火數量變少了，排列也比以前稀疏。
傳令。她說。
身後的副將上前一步。
明日卯時，拔營推進。前軍三千直取青楓關，中軍跟進策應，後軍攜攻城器械緩行。她的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不必試探了。這一次，全線壓上。
次日天未亮，大夏軍便動了。
穆清沅沒有在進攻前做任何示警性的小規模騷擾，直接以主力猛撲青楓關正面。
三千騎兵在晨霧中推進至關牆射程內時，周軍的弩機才開始稀稀拉拉地發射，間隔不齊，彈道也比陸之謙在時雜亂了許多。
箭矢落下去，有大半插在空地上，沒能形成有效的壓制。
投石機那邊更慘，木工坊的工匠們因為新任主將的緣故已經停工多日，沒有人維護器械，結果第一輪投擲時便有兩架因為配重塊卡槽鬆動而原地卡住，石頭沒飛出去，反而砸在了自己人的腳邊。
錢蕪在關牆上嘶聲喊著弩機換箭！快換箭！，但兵士們已經亂了陣腳。
有些人還在按新規的舊指令往靶位上填箭，有些人急著去找自己慣用的位置。
號令聲、呵斥聲、金屬碰撞聲混在一處，嘈雜無章。
錢蕪搶過一架弩機親自裝填，連發了五箭，射倒了衝在最前面的兩名大夏兵士，但身後卻無人接續。
她回頭一看，身後的弩手正攥著弩臂不知所措，忘了下一步該做什麼。
那面字大纛在晨光中緩緩推進到了關城正前方。
穆清沅策馬立在大纛之下，遠遠望著關牆上的混亂。
她看見那排弩機有的在響，有的已經啞了，看見兵士們各自為戰，看見城門處有人在嘗試修補缺口卻找不到趁手的木料。
整個青楓關猶如一隻被人掐住脖子的鴨子，只剩嘶啞的漏氣聲。
她垂下手中的長槍，對身側的副將說：架雲梯。
大夏軍的雲梯車在午前便抵近城下。
周軍的投石機已經啞了一半，剩餘的幾架射程也不準，一塊石頭砸在雲梯車旁五步遠的空地上，只濺起一捧泥。
第一架雲梯搭上關牆時，城牆上的守軍還在遲疑是先推梯子還是先放箭，就是因為這一遲疑，第二架、第三架雲梯接連靠了上來。
錢蕪在城牆上殺得渾身是血，手裡的刀砍捲了刃，又撿起一把長矛繼續刺。
但她一個人堵不住三條梯道，當第四架雲梯從西側那處被趙珵撤消的哨位缺口處搭上來時，她回頭望了一眼營中，趙珵的旗幟還掛在旗杆上，可帳前空無一人，那位監軍不知何時已經退入了後營，連親隨都帶走了大半。
……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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