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臚寺後院的那座小院不大,一正兩廂,院中一棵梧桐樹,樹蔭能蓋住半個院子。
夏日的陽光穿過葉隙落下來,風一吹便晃動著,在地上鋪了一層細碎的光斑。
陸之謙住了兩天,把院子裡的角角落落都看熟了。
梧桐樹底下有一張石桌,桌面上刻著半盤殘棋的紋路,已經磨得發白了;正屋的窗欞上糊著新換的紙,光線透進來時帶著一層柔和的暖白色;簷下掛著一隻舊風鈴,銅片已經被風雨磨掉了原本的紋路,風大時會發出一串細碎的叮噹聲。
第三天清晨,周玉派人送來一隻木箱,箱子裡是他入獄前留在軍中的舊物,幾件換洗衣物、一隻藥囊、一本邊防手冊。
木箱底層的雜物堆裡,有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軟甲,正是黎雲舟為他縫製的那件。
陸之謙在案前坐了很久,伸手將那件軟甲拿起來重新疊好,放回箱中,又合上了箱蓋,擱在牆角。
周玉第二趟來的時候,帶了一個人。
那是個身形清瘦的少年,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短衫,站在院門口,眼眶微紅,雙手攥著衣角,嘴唇動了動沒出聲,眼淚先落了下來。
……侯君。
陸之謙正在廊下擦那把舊刀,聞聲抬起頭來,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硯安。
那一聲叫得不高,卻是他許久沒有開口叫過的名字。
少年聽到那兩個字時像被什麼撞了一下,小跑著穿過院子撲到廊下,膝蓋在石階上一磕半跪下來,一把攥住他的袖口,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奴才還以為……還以為這輩子見不到您了……
陸之謙沒有掙開他的手,只是低頭看著他哭得肩膀一聳一聳的,伸手拍了拍他的頭頂,像以前很多次在侯府後院那樣。
好了,別哭了,這不是見到了。
硯安抽噎了好一陣才勉強止住,跪在廊下把這段時間的事斷斷續續說了一遍:抄家那天侯府大門被封了,僕從們被遣散得急,他揣了幾件換洗衣物混在人群裡溜出來,不敢離開皇城,就賃了一間城西小巷裡最便宜的屋舍住下,每天去刑部大牢附近的巷口遠遠站著等訊息。
他沒錢沒路子,只能隔幾天去一次,直到前日周玉派人找到他,說你家主子被赦了,你去見他吧。
陸之謙聽著,沒有打斷他,只在他說到不敢走那三個字時,擱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
好了,他說,往後不用再等了。
硯安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臉,紅著眼睛點了點頭,又想起什麼似的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是一隻用粗紙包了好幾層的藥囊,開啟來是幾粒乾透的陳皮,已經被體溫捂得有些軟了。
奴才尋思您可能嘴裡沒味……
陸之謙看著那幾粒陳皮,忽然覺得喉頭有些發緊。
他接過那隻藥囊,擱在掌心裡掂了掂,輕得幾乎沒什麼分量,卻承載著旁人藏於心底、不敢宣之於口的惦念,重逾千金。
當日下午,硯安替他燒了一壺水,又找了塊舊布把院中那張石桌擦乾淨了。
陸之謙坐在石桌邊,面前攤著一摞周玉送來的文卷,大半是關於大夏朝堂格局的概要,另有一小部分是穆清沅王府內部的人員關係簡錄。
他翻開第一頁,看得極慢。
大夏女帝穆疏瑾在位已逾二十年,膝下現存五位皇女。
。閡隔有素間之泠清穆皇五的出所君帝任現與,嫡的出所君帝故已是沅清穆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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