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之謙沒有揪著這個話題不放,他順勢將昨夜整理出的新防務安排攤在案上。
崗哨重新劃定,將原有的六處固定哨位增至十二處,增設流動哨班,夜間輪換由每兩個時辰一班改為一個時辰一換。
糧草儲存方式推翻重來,離地隔潮堆放、通風口重新調整,在糧倉底部鋪了一層粗石灰防潮。
各營編制打散重組,將殘缺的營隊合併為滿編小隊,精簡冗餘指揮層。
校尉們盯著那幾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有人皺眉,有人手指不自覺地敲著案面。
錢蕪從頭看到尾,沉默了很久,終於抬起頭來,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服氣還是無奈的神情:侯君這些法子……末將從前沒見過。
我從前也沒在南境待過。陸之謙合上那幾張紙,往案中推了推,試試看,不行再說。
當日下午,陸之謙又做了一件事:他讓人將中軍帳前的那片空地清出來,鋪開一張南境全境沙盤,又命人搬來三百枚黑白木籌,分給各營校尉。
下午不做別的,推演一局。你們用你們的老法子攻,我用我的法子守。守住了,今晚我自罰三碗酒;守不住,明日按新規辦。
校尉們起初只是覺得新鮮,像看熱鬧一般圍上來。
可推演到半個時辰後,沒有人再笑了。
陸之謙將原主力分為十人一組的小隊,透過流動穿插、分段阻擊,硬是攔住了兩倍兵力的正面衝擊。
錢蕪站在沙盤旁,手裡的木籌停在半空,落不下去了。
侯君這打法,是從哪兒學來的?
北境。陸之謙把手裡最後一枚木籌插進沙盤邊緣,北邊的戈壁開闊,沒有地形可依,只能靠機動力和編隊靈活應變。南境雖然林密水多,但道理是通的,人比地形活,才是最大的依仗。
推演結束之後,校尉們散去時安靜了許多。
有人在走出帳門後低聲議論,那聲音不再是嗤笑和不屑,而是一種帶著困惑和斟酌的語氣。
錢蕪走在最後,臨出門時回頭看了陸之謙一眼,她什麼也沒說,但走路的腳步比今早來的時候快了幾分。
當晚,陸之謙獨坐帳中,案上攤著的是另一份冊子,關於大夏三皇女穆清沅的軍情彙編。
這些是他在京時便已讓原主舊部暗中整理的情報,行前蕭琮又派人補充了最新的一批,如今厚厚一沓壓在案角。
他逐頁翻看。
大夏三皇女穆清沅,年二十六。
從軍十年,十六歲初上戰場,先在南境駐守三年,後調防至大夏與大周邊境,統率北境大軍,迄今已七年。
七年中與周軍大小交戰數十次,勝多敗少。
她麾下軍隊以紮營快、斥候準、兵力調動隱蔽聞名,常年駐守邊境,極少回京。
據探子密報,此人私生活極為簡樸,不喜奢華,不蓄男寵,連隨行軍帳都比普通將領的還小一號。
陸之謙合上冊子,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帳頂懸著的那盞油燈上。
燈芯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帳壁上,黑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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