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的也能當將軍?大周那邊果然不行,難怪被咱們三皇女打得割地求饒。
這得長成什麼樣才能扮成女的啊?
據說他還跟咱們三皇女打過仗呢。
真的假的?那怎麼還嫁過來了?
嗐,戰敗了唄,拿來和親的。
“嗤,我看是三皇女的戰利品吧。”
那些閒言碎語從紗簾外傳來,隔著空氣,比針尖還細,比淬過火的鐵砂還燙人。
他聽見有人在笑,有人在嘖嘖搖頭,也有人不以為然地說男人就該在後宅待著。
他垂著眼,看著自己擱在膝上的手指,慢慢握緊。
那些話他並不意外,一個戰敗國的和親側夫,被圍觀、被議論、被當作奇聞異事來看待,本來就是情理之中的事,可心裡還是有點不是滋味,在現代,他何曾遭遇過這些。
馬車繼續向前駛去,他微微掀起紗簾一角,目光從圍觀人群的頭頂掠過,落在街道兩側的建築上。
他看見了官署的灰瓦屋頂,看見了府邸門口蹲著的石獸,看見了轉角處一座高聳的閣樓,樓頂的飛簷在日光下泛著暗沉的金色。
他甚至看見了遠處那座硃紅色宮牆的一角,在街道的盡頭若隱若現。
他不自覺地開始在腦海裡構建一幅地圖,主街的走向、岔路的位置、官署和府邸的分佈,幾點散落在不同方位的獨特地標,暗中標記著一條尚未確定用途的備用路徑。
車隊繼續前行。
前方拐入一條略窄的街道時,兩側圍觀的人群忽然安靜了許多。
陸之謙順著紗簾的縫隙看見前方路旁立著幾匹馬和幾名甲冑齊整的衛兵,正是穆清沅的親衛隊。
穆清沅正策馬停在路邊等著車隊跟上,大約是從前方折回來的。
她在馬背上微微側過頭來,目光漫不經心地掠過人群。
那些方才還說得興起的議論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壓住了,漸漸低了下去,有人縮了縮脖子往後退了半步,有人低頭假裝在看別處。
她沒有開口說任何一個字,也沒有做出任何明顯的舉動,但整條街的氣氛在那一瞬間發生了微妙的扭轉,她無聲地替他擋住那些到處亂飛的聲響和視線。
馬車從她身側經過時,陸之謙透過紗簾看見她微側著頭的輪廓。
晨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肩線勾勒成一道乾淨利落的剪影。
馬車駛過那道停頓的人群,繼續向前。
陸之謙放下紗簾的手指比方才放鬆了一些,那道無聲的庇護像一層薄薄的、看不見的殼,覆在他的馬車周圍,把那些尖利的碎語隔絕在外,在街頭的喧嚷聲裡留下了一段短暫而寬綽的間隙。
這道平靜無聲的維護,讓他意識到一件事,無論是出於佔有慾、惜才之心,還是別的什麼尚未言明的原因,她不會讓他被人當作一個純粹的談資看輕。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微微合攏的掌心裡,似乎握住了一份實實在在的關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