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身後車廂簾布掀開,陸之謙從車中走下。
他快步來到馬前,雙手遞上一張方才繪製完畢的草圖,紙面之上墨跡尚且未完全乾透,幾道蜿蜒的線用細筆勾勒得清晰分明,從官道被堵處向西南方向繞了一個弧形,穿過兩座丘陵之間的低窪地帶,重新匯入前方官道,旁邊標註了幾個地名和距離。
“殿下。”他語聲沉靜,“臣侍方才翻閱那捲《西北風土錄》,此地附近留存一條舊時運煤的廢棄小路。早年邊地開採煤料,車馬便由此往來,道路雖狹窄,僅可供單車單馬通行,卻可以繞開塌方隘口,走上這條野徑,能夠省下一日多的行程,不必折返遠路。”
穆清沅微微俯身,伸手接過那張草圖。
指尖撫過尚帶溼氣的墨跡,她垂眸仔細端詳紙上的山川走向、溝壑標記,對照腦海之中的官版輿圖一一比對。
草圖之上,水源、土坡、岔路口都做了小字備註,連何處路面容易塌陷、哪裡有一處淺澗都標註分明,顯然不是臨時憑空臆想。
她抬眸看向身前的陸之謙,目光之中掠過一絲訝異。
離京之後,他日日捧著那冊手記研讀,今日方才真正顯出用處。
穆清沅沒有多做發問,也沒有多餘感慨,手腕揚起長鞭,高聲對麾下將士傳令。
“照此圖走,即刻啟程!”
“遵殿下令!”
號令層層傳下,隊伍立刻調轉方向,駛離寬闊的官方驛道,車輪滾滾,碾上了荒草叢生的無名野徑。
這條故道果真如手記記載一般,路面狹窄,兩旁是高聳的黃土土崖,道上遍佈碎石與陳年車轍印記,部分路段雜草蔓生,看得出來已經許久沒有大隊人馬通行。
輜重大車需要小心避讓崖壁,行進速度慢了不少。
護衛騎兵分作前後兩隊,散開警戒道路兩側土塬,提防黃土崖壁有碎石墜落,亦要防備荒原之上潛藏的盜匪。
天色一點點沉下去,殘陽染紅西邊天際,暮色漫過連綿的黃土溝壑。
四下曠野蒼茫,荒風呼嘯捲過塬頂,揚起陣陣黃土,吹得眾人衣袂獵獵作響。
不少士卒心底暗暗存著顧慮,擔憂這條古路中途斷絕,一行人會困在荒塬之中。
就在人心隱隱浮動之時,前行探路的斥候策馬奔回,高聲回報:“啟稟殿下!前路盡頭,已然望見驛站的輪廓!”
眾人精神一振,紛紛加快腳步。
前行沒多久,前方的崖壁忽然退開了。
道路在繞過最後一道土坡之後驟然開闊,在暗藍色的天幕下,遠遠地能看見一座驛站的輪廓,灰瓦青牆,在暮色中泛著陳舊而安穩的光澤。
穆清沅勒馬停在坡頂,側頭朝驛站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偏過頭來望向陸之謙的方向,片刻後什麼也沒有說,只是催馬繼續向前走去。
硯安從車簾後面探出半個腦袋,又縮回去,湊近陸之謙耳畔壓低了聲音說:主子,您連這個都算到了?
陸之謙正在慢慢合攏手中那捲《西北風土錄》,把紙面邊緣壓齊。
他聞聲微微側過頭來,抬眼望向暮色中那道逐漸清晰的輪廓,開口回道:書不是白看的。
他沒有再看硯安,只是把書卷妥帖地收進懷中,靠著車壁閉上眼。
風捲著黃土呼嘯而過,吹得旌旗獵獵作響。
。行前步穩,站驛築土座那方遠著向馬人隊大,濃漸暮間地天,地塬下沉緩緩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