薰香嫋嫋升起，淡淡的蘭香縈繞整個廳堂，小侍侍立兩側，垂手靜候差遣。
不多時，穆清沅自宮中歸來，踏入廳堂。
她一身朝服尚未完全換下，眉宇間還殘留著朝堂之上的凜然氣場，落座主位。
姜知予居左，陸之謙、柳雲辭和其餘幾位侍夫分坐兩側。
宴席緩緩開啟，酒過數巡，菜過幾味。
柳雲辭手中執起銀筷，夾起一塊烹製得鮮嫩的脯肉，輕輕放入穆清沅碗中，抬眼之時，目光似有若無掃過陸之謙，面上掛著淺淺笑意，話語聽似關懷，內裡酸意卻昭然若揭。
“西北風沙凜冽苦寒，看陸側夫此番歸來，身形清瘦不少，想來這一路，殿下必定沒少費心照料。”
這話明著是體恤陸之謙旅途辛苦，實則暗指陸之謙拖累穆清沅。
坐於下首的李侍夫聞言，眼珠微微一轉，連忙順著柳雲辭的話頭隨聲應和，語氣一副體恤關切的模樣。
“正是呢，西北邊地條件到底不比京都府中，風沙傷人，吃食居住多有粗陋。陸側夫在外奔波受苦，殿下既要處理軍務，又要分心照拂身邊人，想來定是勞心費神。如今平安歸來，倒是該好生補一補才是。”
陸之謙指尖輕輕摩挲著手中酒杯的杯壁，神色不見半分慌亂，緩緩端起酒杯，唇角噙著一抹淺淡從容的淺笑，語氣不卑不亢，緩緩開口作答。
“殿下身在西北，心心念念操勞的，皆是三城邊防軍務，安撫邊境百姓，整頓戍守將士，日理萬機。至於我，不過是跟在身後，得閒多看幾眼異地風土人情罷了，哪敢勞煩殿下費心照料。”
一番話，既抬高了穆清沅的家國重任，又輕輕將柳雲辭兩人話裡暗藏的試探與醋意四兩撥千斤化開，不卑不亢，進退有度。
柳雲辭臉上那點笑意驟然一僵，指尖攥緊了筷子，心底的悶氣翻湧上來。
他本想借著言語撩撥幾句，卻不想被陸之謙輕飄飄擋了回來。
他心中不甘，正打算再尋話頭繼續說些什麼。
一旁的姜知予已經率先端起面前酒盞，溫聲開口，將話題輕輕岔開。
他神色溫潤，語氣帶著得體的關懷，目光落向陸之謙：“之謙一路長途跋涉，風塵勞苦，此番歸來，往後在府中便該好生休養調理，把虧耗的身子補回來。”
姜知予素來長袖善舞，深諳府中相處之道，不願宴席之上生出齟齬，徒惹不快，便有意緩和局面。
可沒等陸之謙回話，主位之上的穆清沅已經輕輕擱下手中銀箸。
銀箸碰到瓷盤，發出一聲清脆輕響。
她神色淡淡，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目光淡淡掃過席上眾人，緩緩接話：“之謙這一趟西北之行，替本宮分擔了不少細碎要務，你們不必替他憂心。”
簡簡單單一句話，滿是維護，直接將陸之謙的地位擺得明明白白。
柳雲辭僵在座位之上，垂落眼眸，長長的眼睫遮蓋住眼底的失落與酸澀，手悄悄伸到桌下，指節緊緊攥住冰涼的外袍，硌得掌心生疼，卻又無可奈何，只能將滿心的悵然不甘盡數壓在心底。
姜知予面上依舊維持著那副溫潤從容的笑意，彷彿方才的暗流湧動全然沒有發生。
他神色不變，抬手夾了一箸精緻菜餚送入口中，慢悠悠細細咀嚼，神色安然，好似什麼都未曾聽見，什麼都未曾察覺，不摻和底下夫侍們的交鋒，只管守好自己皇夫的分寸。
滿室寂靜悄然流轉，氣氛微妙。
陸之謙不動聲色，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沒有接話爭辯，也沒有順勢邀功，只是拿起湯勺，安靜從容地給身側的穆清沅添上一碗溫熱的鮮湯，將湯碗輕輕推至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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