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所言,皆是邊關佈防、糧草通道的虛實機密,字句之間口吻懇切,宛若陸之謙暗中與大周邊將私通往來,互通軍情。
信件末尾,蓋上仿造的私印,粗看之下,幾乎難辨真假。
一切準備妥當,這些偽造的密信經由帝君之手,送入女帝的御寢榻前。
帝君捧著密信,在女帝面前泣訴,言說三皇女穆清沅縱容側夫私通敵國,暗通大周,其心叵測,不可不防。
女帝倚在錦榻上,強撐著精神翻閱那三封密信。
一頁頁讀罷,她長久沉默,整整一日沒有開口。
既沒有傳召穆清沅前來對質問詢,也沒有直接駁回這一樁通敵彈劾。
不責不問,便是懸在頭頂的一把利刃。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悄然從皇宮傳回三皇女府。
彼時陸之謙正在清和院書房,伏案整理紫凝送來的各路暗報。
紙上密密麻麻記著朝堂官員動向、京中流言。
硯安守在門外,紫凝匆匆來報,將宮中偽信構陷一事低聲稟報。
聽聞訊息,陸之謙執筆的指尖微微一頓,墨汁在紙頁暈開小小的一點墨痕。
不過片刻,他便重新穩住手腕,繼續落筆整理卷宗,神色並無慌亂,只淡淡對紫凝吩咐:“不必急,信是假的,人還在這裡,構陷終究站不住腳。”
他語氣平靜,彷彿這樁足以置人於死地的通敵大罪,不過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紫凝張了張嘴,大約是想再說些什麼,但看見他重新拿起筆繼續整理暗報的身影,便沒有追問,退出去了。
紫凝走之後,陸之謙把案上那些暗報收攏整齊,疊成一摞放入暗格,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的天陰沉沉的,寒風夾雜著細雪飄落,院牆那株穆清沅去年吩咐栽下的老梅樹,不知何時竟長出了幾朵花苞,給這寒冬帶來了幾分生氣。
姜知予是在傍晚時分來的。
他沒有讓文忻先來通報,也沒有在院門外停留,徑直穿過院中那條被白雪鋪滿的小徑,在陸之謙房門前站定。
這是陸之謙入府以來,他第一次踏入清和院。
硯安正要出聲行禮,被姜知予抬手止住了。
他側過頭對文忻說了一句“在外頭候著”,敲了敲門,得到應聲後推門走了進去。
陸之謙正坐在案邊往轉心瓶裡插梅花,見他進來,忙起身行了一禮,動作與往常無異:“皇夫。”
姜知予走到案前坐下,斂去平日裡溫和淡然的笑意,眉頭緊緊蹙起,這是極少見的神色。
他的目光從案上的紅梅掠過,落在陸之謙身上,低聲開口:“那幾封密信,你可看過?”
陸之謙從容起身,取過乾淨瓷杯,為姜知予斟上一盞溫熱清茶,推至他面前,語氣平淡如常:“皇夫放心,信是假的。但造得真,真到連臣侍自己都差點信了。”
姜知予盯著他看了半晌,最終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擱下時忽然嘆了口氣:“你倒是沉得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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