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微光映在陸之謙的臉上,眼下還殘留著哭過的淡淡紅痕,眉眼依舊帶著未散的倦意。
她就這麼靜靜凝視著他,看了許久,直到燈芯燒短了一截,火苗跳了跳,她才動作輕柔地抱著他走向床榻。
穆清沅一夜未曾深眠,只淺淺閉目歇息,手臂始終穩穩護著懷中之人。
翌日清晨,陸之謙醒來時天光已經亮透了,他睜開眼時先看見的是帳頂那幅並蒂蓮紋樣,絲線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坐起身,被子從肩頭滑落,側頭就看到床榻旁的矮几上擱著一隻細瓷碟,碟中碼著幾顆新漬的酸梅,梅面上凝著一層薄薄的糖霜,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他的目光落在那碟酸梅上,眼眶忽然又熱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正從胸腔深處緩慢地往上頂,頂得他鼻尖發酸。
他偏過頭去,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
穆清沅推門進來時,正看見他盯著那碟梅子發呆,眼角泛著紅。
她在門邊站了一瞬,然後走到榻邊坐下,伸手將他攬進懷裡。
他的頭靠在她肩窩裡,鼻尖蹭著她頸側的衣料,那些還沒有完全退下去的溼意便蹭在了她的領口上。
她沒有說什麼,只是把手擱在他後背上,像昨夜那樣緩緩地撫著。
“殿下。”陸之謙在她肩窩裡悶聲開口,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你沒進宮?”
“母皇身體漸安,今日起已不用進宮侍疾了。”她低頭看著他的發頂,聲線如常,“我在府裡陪你。”
陸之謙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的手從被角邊緣挪出來,擱在被上,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被面的邊緣。
他開口時聲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啞著:“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穆清沅鬆開他,低頭看著他那雙哭紅的眼睛。
他的眼睫還溼著,眼尾泛著一層薄紅,她伸手替他把眼角那道潮意擦了擦,指腹在他顴骨邊緣停了一下,語氣溫柔卻帶著一種堅定,“不知道怎麼辦,就交給本宮來辦。你只答應本宮一件事,別再一個人悄悄扛著了。”
陸之謙怔怔地望著她,張了張嘴,喉間滾動了一下,但最終什麼也沒有說出來,只是慢慢地點了點頭。
他終究還是心軟了,這是一條活生生的生命,融著穆清沅的骨血。
男子漢大丈夫,不就是懷孕生個孩子嗎?
現代那麼多柔弱的女子都能生,他堂堂七尺男兒,怎麼就不可以呢?
更何況,不出意外,穆清沅就是他這輩子唯一的老婆啊!疼老婆必須是不可更改的底色!
與其讓老婆承擔生育的風險,那還不如由他來,畢竟曾經也是有著鋼鐵般意志的軍裝男兒。
想通後,陸之謙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眉眼可見地舒展開來。
厚重的雲層被冬日暖陽衝破,金色的陽光穿透窗欞,傾瀉而入,灑滿整間臥室,明亮溫暖,驅散了夜裡殘留的陰翳。
陸之謙垂下眼眸,目光落在穆清沅覆在自己小腹的掌心。
那裡依舊平坦,可一個小小的生命正在悄然孕育。
從前每當觸及此處,他心底便會湧上抗拒與惶然,下意識便想要躲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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