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每一句話背後,皆是層層疊疊的防備,是她為他與腹中孩兒築起的一道屏障。
陸之謙指尖輕輕拂過紙面之上的名字,抬眼望向穆清沅。
明明她語調平靜,他卻能讀懂這字裡行間沉甸甸的用心。
他深知這些周密安排,不是小題大做,而是這暗流之下,必不可少的守護。
“這般層層設防,有勞殿下了。”陸之謙輕聲開口,目光柔和。
穆清沅抬眸看向他,唇角浮起一抹極淺的笑意,她伸手,隔著案几,輕輕覆住他的手背:“本宮答應你的,定會做到。你只管安心養胎,其餘風雨,由本宮來擋。”
穆清沅並沒有刻意隱瞞訊息,清和院的變化也瞞不住旁人的眼睛。
到了第三日,府中上下都已經知道陸側夫有孕的訊息。
姜知予得知訊息的時候,正坐在景安苑的廊下賞雪,指尖緩緩撥弄著一串檀木佛珠。
佛珠顆顆流轉,他神色平淡,聽著文忻稟報清和院的種種情況。
他手中撥珠的速度與方才無異,一顆一顆地捻過去,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這個時候有孕,倒選了個好時機。”
話雖如此,面上禮數卻半分不缺。當日,便讓文忻去庫房取了一匣上等的血燕,附上一張箋,箋上寫了四個字:“喜事當賀。”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望之謙珍重”。
隨後,便讓文忻送到清和院去。
血燕送到時,陸之謙正在窗邊翻書,硯安把匣子擱在案上,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道箋上的字跡,沒有多說什麼,只讓硯安收進庫房,記上檔。
硯安應聲去了,他便重新翻開書卷,翻到之前折角的那一頁繼續看了下去。
禮送出去之後,姜知予又另遣心腹,悄悄遞訊息給正在府中閉門追薦頤嘉帝君的柳雲辭。
柳雲辭自那件事後被罰閉門追薦,院中的門大半時間是合著的,只有修竹每日出入去大廚房領取份例。
訊息遞進去時,他剛抄完佛經,正坐在案前繡一幅白鶴圖。
繡繃擱在膝上,針尖停在鶴頸的半途,線的顏色是淺灰的,還沒有落定。
修竹站在他身側把話說完之後,他手中的繡針驟然一頓,整個人怔忡良久。
他低頭看著那幅繡了一半的白鶴圖,那半截鶴頸上還留著一道未收針的線尾。
他久久沒有動作,眼底情緒翻湧,說不清是悵然、嫉恨、不甘,還是唏噓。
半晌,他緩緩將繡繃擱在案上,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難言的複雜:“他倒是有福。”
一旁的修竹靜靜站著,不敢開口。
柳雲辭沉默片刻,啞聲開口:“備禮吧,該有的禮數,不能少。”
修竹應聲去了,他重新拿起繡繃,把針尖從線的半途拔出來,又從頭起了一針,繼續繡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