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臣接旨。”
她聲音沉靜平穩,不疾不徐,字字清晰,沒有半分失態。
內侍將聖旨遞到她手中,她雙手恭恭敬敬接過,舉過額前,行大禮叩拜。
“兒臣領受聖恩,必恪盡職守。籍田大典,兒臣定當謹守古禮,敬奉社稷;京畿農事,亦會悉心督導,不敢有半分懈怠,不負母皇所託,不負天下萬民。”
一番言辭,懇切持重,沒有豪言壯語,句句落在實處。
殿內百官紛紛側目,不少老臣心中暗自思忖,三皇女素來行事沉穩,往日不似五皇女那般處處顯露仁孝姿態,可此番接旨,氣度沉靜,不見半分得勢的輕狂。
有官員悄悄抬眼,看向御座。
女帝半倚在軟墊上,面色依舊蒼白,目光淡淡落在跪在階下的穆清沅身上,不置可否,只微微頷首。
穆清沅拜罷,緩緩起身,雙手捧著聖旨,身姿挺拔,立在殿中。
她的目光從容掃過兩側百官,視線掠過面色僵滯的穆清泠時,沒有半分挑釁,也無得意之色,只淡淡一點,便平靜移開。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飛向帝君的宮中。
帝君聽聞此旨意,手中捻動的一串碧玉珠,猛地一頓,玉珠顆顆相碰,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君心難測,帝王的旨意,不是他可以置喙的,他只能壓下心中波瀾,垂眸斂去所有情緒,不做他言。
清和院的庭院裡,春日的陽光淺淺灑落,風裡還帶著殘留的寒意。
陸之謙正坐在廊下,細細照料石臺上那一盆綠梅。
青瓷花盆裡,枝椏虯曲,點點花朵伏在枝幹之間綻放。
他手中提著一把細嘴水壺,緩緩往盆土之中澆入溫水,水珠順著泥土滲下去,潤澤著梅根。
硯安腳步匆匆走進院中,臉上滿是抑制不住的興奮,快步走到他身側,壓低聲音,將宮中傳來的訊息一五一十講了一遍。
“主子,宮裡旨意下來了!籍田禮,是咱們殿下代行!五皇女一番懇切請命,最後竟落了空。”
陸之謙握著水壺的手微微一頓,側耳聽完,面上沒有多少波瀾,只是勾了勾唇角,笑意淺淡,似是早已預料到這般結局。
他將手中的水壺輕輕擱在石桌上,指尖觸到微涼的枝幹,又順手把花盆邊沿那片被水衝歪的枯葉擱回原處,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知道了。去廚房看看今日的山藥羹好了沒。”
簡單幾個字,便將此事揭過。
暮色慢慢籠罩庭院,天光一點點沉下去,屋內點亮了燭火。
夜幕降臨,穆清沅一身常服,從宮中歸來,徑直踏入清和院。
院中燈火融融,陸之謙已經備好了一碗熱杏仁茶,瓷碗冒著嫋嫋的白汽,甜香漫開。
他抬手將碗遞到穆清沅手中,語氣鬆弛,像是閒談尋常家事一般,隨口打趣:“聽說殿下,要去犁地了?”
穆清沅伸手接過溫熱的瓷碗,指尖被暖意包裹,連日朝堂周旋的疲憊,在這一刻稍稍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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