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沅進宮向女帝覆命之後,沒有去兵部處理公文,而是穿著那身尚未換下的祭袍,風塵僕僕,徑直回了皇府,踏入清和院。
院中日光正好,暖意融融。
陸之謙正斜倚在窗邊的軟榻上,手邊擺著一隻白瓷碟子,正慢條斯理剝著桂圓。
圓潤的桂圓果肉,一顆顆剝好,堆在碟中。
聽見腳步聲,他抬眼望見穆清沅一身祭袍歸來,衣襬還沾著些許泥土的細屑,但沒有起身行禮,只是抬手,將那滿滿一碟剝好的桂圓果肉,輕輕推到她面前。
“犁了一天地,累不累?”
語氣鬆弛,帶著幾分打趣。
穆清沅走到他身側,挨著他坐下。
身上還殘留著郊野泥土與春風的氣息,她伸手捏起一顆桂圓果肉放進嘴裡,慢慢咀嚼,聲音沉靜,卻又藏著幾分滿意。
“往後,咱們有田了。”
簡簡單單一句話,分量卻重。
陸之謙聞言微微一怔,眸光輕輕一動,隨即低下頭,唇角漾開一抹淺淺的笑意。
抬眼望向廊下那盆綠梅,花枝上已經靜靜綻開了好幾朵梅花,淡淡的幽香在庭院裡悠悠散開。
餘下的花苞,還在次第鼓脹,一枚枚飽滿的花骨朵,挨挨擠擠綴在枝頭,如同這個初春,正在一點點積攢起來的生機。
春風穿過庭院,拂動窗紗,梅香浮動。
穆清泠在籍田禮之後,心中鬱結難平。
回到自己府邸,她屏退左右,獨坐在書房之內。
案上還擺著當初她為籍田禮準備的奏疏,墨跡尚新。
她指尖撫過紙頁,眼底滿是不甘。
她自請代行祭祀,一番仁孝姿態,滿朝文武都看在眼裡,本以為籍田之禮,是自己穩穩握在手中的機會。
籍田禮不僅僅是祭祀,更是向天下展示仁心,收攏人心,督導京畿農事,更是實打實的權柄。
可女帝一道旨意,將所有期許盡數打碎。
她心中清楚,女帝病體纏綿,朝堂暗流洶湧。
穆清沅本就手握不小的勢力,如今再掌京畿農事,等於手握糧倉,往後的局面,只會越發難以撼動。
“殿下。”親衛統領輕步走入,低聲稟報,“探子來報,三皇女歸府之後,似乎是直接去了清和院。”
穆清泠指尖攥緊,眸色沉沉:“似乎?呵,清和院……陸之謙,本宮這位三皇姐還真是讓人……”
話音頓住,她袖中攥得發白的指節緩緩鬆開,又重新攥起,錦緞衣料被擰出幾道深深褶皺。
院外的風捲著簷角銅鈴的輕響飄進來,吹得她鬢邊珠釵微微晃動,掩去了眼底翻湧的妒意與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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