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序入春,萬物復甦,陸之謙腹中已有三月餘的身孕。
近來他身子本就略有些虛軟,夜裡時常睡不安穩,晨起總覺得渾身倦怠。
穆清沅忙於京畿農事,白日多在外處理庶務,夜裡歸來,總要坐於床畔,細細叮囑他好生休養,切莫勞神。
府中上下都格外留心他的飲食起居,廚房每日皆是專人打理,食材採買也層層核驗,只盼能安穩度過這一段時日。
這一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陸之謙醒來,本想坐起身來披衣,剛稍稍直起身子,一股沉墜的痛感驟然從小腹襲來,如同有重物往下拉扯,一陣陣泛上來,隱隱作痛。
他身子微微一顫,下意識抬手按住下腹,眉頭緊緊蹙起。
他解開寢衣,衣料鬆垮滑落,他垂眸往下看去,便看見腰腹之間,原本淺淺淡淡的孕紋邊緣,浮現出一片異樣的青紫。
那顏色暗沉,不似尋常磕碰的瘀青,蔓延在肌膚之上,看著觸目驚心。
陸之謙心口驟然一緊,一股不安順著脊背漫上來。
他本想強撐著喚人,可小腹墜痛越發明顯,身子微微發虛,指尖都泛起幾分涼意。
外間的硯安端著一盆溫水進來,準備伺候主子梳洗。
剛跨進內室門檻,抬眼便看見陸之謙扶著小腹,面色發白,再瞥見那片突兀的青紫,整個人瞬間如遭雷擊,手中銅盆“哐當”一聲重重摔落在地。
清水潑灑而出,濺溼了地面的青磚,水聲在寂靜的晨屋裡格外刺耳。
“主子!”硯安失聲驚呼,臉色煞白,嚇得渾身發抖,顧不得滿地狼藉,踉蹌著快步上前,伸手想去攙扶陸之謙,聲音都在發顫,“您這是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陸之謙咬著下唇,強壓下腹中陣陣墜痛,氣息微微不穩,低聲道:“小腹……有些墜痛。”
常平守在門外,聽見屋內動靜不對,連忙推門而入。
看見眼前景象,他心頭大駭,來不及多想,轉身便連滾帶爬往外衝,腳下險些絆倒門檻,一邊狂奔一邊高聲呼喊:“快!快去請府醫!速速請府醫過來!”
清和院的騷動,如同投石入水,瞬間打破了皇府清晨的寧靜,訊息飛快傳到前院。
穆清沅正在書房,案上攤著一疊剛送來的京畿田畝卷宗,正凝神審閱,指尖捏著硃筆,剛要批註,聽聞凌霜來報,說清和院出事,陸之謙身子不適。
剎那之間,穆清沅將手中的硃筆“啪”地擱在書案上,筆尖濺開點點墨跡。
她心頭猛地一沉,什麼公務都顧不上,起身便往外疾步走去。
一路穿過迴廊,廊下春風呼嘯,吹動她的衣袂,轉眼便到了清和院。
清和院內室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硯安守在榻邊,手足無措。
陸之謙半靠在軟枕之上,臉色蒼白如紙,額角滲著細密冷汗,眉頭緊鎖,一手依舊抵在小腹,強忍著不適。
不多時,府醫揹著藥箱匆匆趕來,喘著粗氣,來不及擦拭額上汗水,立刻上前診脈。
室內一片死寂,只聽見府醫指尖搭脈的細微聲響。
穆清沅站在榻邊,周身寒氣沉沉,一雙眸子緊緊盯著府醫,心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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