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沅的指令一下,紫凝不敢有半分耽擱。
她是穆清沅身邊的得力干將,素來沉穩幹練,心細如髮。
領命之後,她立刻帶上幾名親衛直奔廚房,又吩咐專人,將昨日陸之謙食用過的所有湯碗、食碟、殘餘點心、藥渣全部收攏封存,單獨裝進木匣,貼上封條,標註好日期時辰,安置在偏室,不許任何人觸碰。
清和院的小廚房本就戒備森嚴,往日送到的食材,都會單獨存放、單獨烹製,從不和其他院落膳食混在一起。
此刻紫凝早已帶著皇府護衛將整座廚房圍了起來,廚爹、幫工、採買僕役,盡數集中在灶房外的廊下,不許隨意走動,也不許互相交談,防止串供。
灶間還留著清晨做飯的煙火餘溫,陶罐、食盒整齊擺放。
紫凝緩步走入,目光細細掃過灶臺、儲物架,一筐筐青菜、穀物、乾果分門別類安置妥當。
她先傳喚負責清和院膳食的廚爹。
廚爹姓劉,在皇府當差多年,素來謹小慎微,見到這般陣仗,雙腿一軟跪倒在地,臉色慘白。
“回紫凝大人,給陸側夫做的膳食,每一頓都是奴才親手烹製。食材送來,奴才一一查驗,下鍋前還會再看一遍,不敢有半點馬虎。每日吃食清單,都記在簿子上。”劉廚爹聲音發顫,取來泛黃的記事簿遞上。
紫凝接過簿冊,一頁頁翻看,上面清清楚楚記下每日早中晚三餐與點心。
近日陸之謙胃口偏弱,膳食多以溫潤滋補為主,蓮子羹、山藥粥、蒸牛乳、嫩雞清湯,皆是安胎養身之物,簿冊上並無任何活血藥材名目。
“近幾日,可有外人送來補品、吃食?或是有人託你,在膳食裡新增別的東西?”紫凝沉聲發問。
劉廚爹連連搖頭:“沒有!清和院飲食規矩極嚴,外院送來的吃食一律不許入灶。就連各院送來的補品,都要先送府醫查驗,才能送過去。”
紫凝又依次審問採買僕役,負責採買的僕役叩首回話,說近日採買的藥材、食材,都是從城中老字號藥鋪、糧行購入,憑證單據齊全,每一批貨物送入皇府,門房都要登記核驗。
接連盤問數人,所有人的供詞看似嚴絲合縫,挑不出明顯破綻。
紫凝心中暗忖,若是直接買通廚爹動手,風險太高,一旦事發,極易被順藤摸瓜揪出背後主使。
真正有心害人者,多半不會選擇這般直白的法子。
她讓人將封存的食物殘渣取出,隨意挑出昨日下午送去清和院的一碟酸棗糕。
這酸棗糕是昨日午後的點心,陸之謙只嚐了兩三塊,剩下的殘渣還留在碟底。
紫凝取來乾淨的銀籤,輕輕探入糕體之中,銀籤並無發黑跡象。
“銀器只能驗劇毒,查不出溫和的活血藥材。”紫凝低聲吩咐護衛,“去把府醫請來,把這份酸棗糕連同其餘殘渣,讓府醫查驗,細細分辨其中有無暗藏的藥材。”
不多時,府醫匆匆過來,取了糕屑,置於白瓷碟中細細辨認,又取少量浸水,嗅聞氣味。
片刻之後,府醫眉頭緊鎖,抬首看向紫凝:“制糕的香油摻了藏紅花籽油。”
“此物無色無味,混在尋常香油裡,單憑嗅聞、品嚐根本無法分辨。可它藥性峻烈,活血之力極強,少量混入,短時間不會立刻奪人性命,只會慢慢擾動胎氣。若長期或者一次性攝入過多,便極易引發腹痛、胎象不穩,最終釀成滑胎大禍。”
陸之謙小腹墜痛、孕紋泛出青紫,根源便在此處。
紫凝握著這份驗毒的單子,指尖微微發緊,不敢耽擱,立刻順著採買記錄往前追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