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二十餘日,陸之謙懷胎已滿九月有餘,產期將近,腹中胎兒下沉,腹墜之感一日重過一日。
往日只是偶爾酸脹的腰腹,如今常常一陣陣發酸發緊,墜痛綿綿不休,府醫與兩名經驗老道的穩公,早已住進清和院側屋,日夜輪值,不敢有片刻離開。
藥箱、乾淨布巾、溫水、生產所需的一應物什,整整齊齊備在偏室,隨時等候臨盆的訊號。
陸之謙大多時候只能靜臥在榻,很少再起身走動。
腹中孩兒下墜壓迫筋骨,稍一動彈,腰便酸得像是要斷裂一般。
常平與硯安時刻守在榻邊,只要他眉頭微蹙,便立刻上前,托住他的腰,幫他緩緩調整臥姿,用溫熱的帕子輕敷後腰,稍稍緩解那連綿的墜痛。
府醫每日早晚兩次診脈,指尖搭在腕上,仔細體察胎息,每次診完,都要反覆叮囑:“胎頭已向下,隨時可能發動。千萬不可勞神,心緒更不能大起大落,一旦受驚,或有兇險。”
陸之謙每每輕輕頷首,面上依舊是那副沉靜模樣,只是腹間一陣陣發硬的宮縮,時不時襲來,消磨著他的氣力。
他心中清楚,京都之內,那場蓄謀已久的風暴,隨時都會轟然爆發。
一邊是腹中即將出世的孩子,一邊是宮牆之內你死我活的儲位之爭,兩件大事都讓他憂心。
夜色深沉,皇府萬籟俱寂,唯有清和院燈火長明。
陸之謙半靠在軟枕之上,腹中一陣陣墜痛緩緩漫上來,他閉著眼,慢慢調整呼吸。
穆清沅坐在他身側,掌心輕輕覆在他高高隆起的小腹上,安撫著肚子裡躁動的孩子。
硯安守在一旁,手持蒲扇,輕輕扇動,驅散夜間殘留的暑氣。
就在這時,院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暗號哨音,短促而急促。
片刻之後,玄衣勁裝的凌霜踏著夜色而來,衣襬還沾著夜路塵土,徑直穿過庭院,直奔穆清沅處。
凌霜躬身跪倒在地,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千鈞一髮的急迫:“殿下!急報!穆清泠與宮中帝君暗中合謀,定在今夜動手!她們打算藉著入宮侍疾的名義,分批調換宮禁守衛,悄悄接管皇城宮門,闖入御寢殿,逼迫陛下寫下禪位詔書!”
穆清沅聽見這話,指尖猛地一頓,她抬眸,眼底的平靜瞬間化作凜冽鋒芒:“竟然選在今夜。”
“探子傳回訊息,穆清泠的私兵已經在皇城外圍集結,只等宮門守衛調換完畢,便一擁而入。一旦拿到禪位旨意,她便會立刻昭告天下,登臨大寶。”凌霜額頭沁出薄汗,“京畿那些被她收買的將領,兵馬已經待命,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穆清沅沒有半分遲疑,當即起身,伸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匆匆披在身上。
“傳令下去。”她聲音沉穩,條理清晰,一條條下達命令,“皇府防務全部升級,親衛分守東西南北四方,嚴防外人闖入。所有暗樁盡數調動,潛伏於宮牆之外,一旦宮內有變,立刻傳遞訊號。命紫凝帶領一隊精銳暗衛,固守府內,特別是清和院,絕不能讓任何人靠近。”
“屬下領命!”凌霜迅速轉身前去傳遞指令。
府內瞬間行動起來,腳步奔走,衣甲摩擦之聲此起彼伏,卻人人壓低聲響,不喧譁,不慌亂。
穆清沅轉身取來貼身的軟甲,由侍從幫忙穿戴妥當,甲片扣合,發出細微清脆的咔嗒聲。
穿戴完畢,她快步走入內室,來到陸之謙的榻邊,緩緩屈膝蹲下。
燭火落在她甲冑邊緣,冷光微微晃動。
她平視著榻上之人,看見陸之謙眉頭微微蹙起,額角沁出細密薄汗,宮縮帶來的陣痛正一陣陣席捲他,呼吸微微粗重。
穆清沅放柔聲音,壓下心底翻湧的牽掛,低聲開口:“阿謙,穆清泠今夜舉事,本宮必須入宮。”
。向看,眼開睜緩緩謙之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