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信宮的宮人,也在往來傳事途中,斷斷續續聽聞了這些風言風語。
修竹一日去御花園遞送物件,聽見兩名內侍在海棠花架下低聲閒談,提及貴君與大周使者私相往來。
他心頭一凜,不敢多聽,匆匆折返長信宮,趁著柳雲辭閒暇,將宮中這些流言悄悄稟報。
長信宮的窗欞敞開,窗外幾竿翠竹迎風輕搖,細碎的竹影落在案頭的書卷之上。
柳雲辭正端坐在書案前,手中捏著一支羊毫,慢慢描摹著一幅山水小圖,硯臺裡墨香清淡。
聽見修竹的稟報,他握筆的手腕微微一頓,筆尖懸在紙面,一滴墨珠緩緩墜下,在留白處暈開一小團深色墨跡。
他沒有立刻開口,只是靜靜垂眸,望著那團漫開的墨漬,良久,才緩緩放下毛筆,擱在筆山之上。
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硯沿,眉目間多了一層沉斂的思索。
“你聽仔細了?他們原話,便是這般揣測?”柳雲辭聲音不高,平緩柔和,聽不出喜怒。
“是,主子。”修竹垂首躬身,語氣帶著幾分憂色,“那兩名內侍躲在海棠花架陰影裡,自以為無人聽見,說得十分放肆。如今內廷各處,不少宮人私下輾轉議論。”
“源頭查到了嗎?”柳雲辭輕聲問道。
“未曾。傳言四處散開,每一次轉述都會添上新的臆想,早已分不清是誰最先開口。”
柳雲辭靜坐窗前,望著院中搖曳竹影,心中輾轉思量。
半晌,他吩咐道:“修竹,去備一份薄禮,隨本君去棲梧宮走一趟,探望探望陸貴君與二皇女。”
修竹微怔,隨即躬身應下:“是,主子。”
不多時,修竹準備妥當。
柳雲辭換了一身淡青竹紋常服,衣料輕軟,步履從容,帶著修竹緩步離開長信宮。
兩宮之間宮道綿長,沿途花木繁茂,夏日的暖風裹著草木清香,只是宮牆深處,那些藏在角落的閒話,依舊暗流湧動。
一路行至棲梧宮宮門,值守宮人見是長信宮德君到訪,連忙上前行禮,入內通報。
片刻之後,宮人折返,躬身引二人入正殿。
棲梧宮殿內陳設清雅,案上還散落著幾件昭紓玩耍過的小玩具,小小的布偶歪放在軟墊一側。
陸之謙正坐在軟榻邊,低頭看著女兒擺弄腕間那對銀手鐲。
昭紓小手不斷晃動,銀鐲相撞,叮鈴輕響,清脆悅耳。
聽見腳步聲,陸之謙抬首,見到柳雲辭,起身相迎:“德君,怎麼今日有空過來?”
“恰好新焙了春茶,帶一點過來給你嚐嚐。”柳雲辭行了半禮,示意修竹將茶盒遞上前,“一點薄物,還望貴君不要嫌棄。”
“德君有心了。”陸之謙示意硯安收下茶,請柳雲辭在案側落座,又吩咐常平上熱茶。
昭紓看見陌生來客,歪著小腦袋打量柳雲辭,片刻之後,又自顧低頭,繼續晃動手腕,把玩那副外祖父送來的銀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