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茶盞奉上，殿內宮人盡數退至殿外候著，殿中只剩二人。
穆清沅抬眼看向姜知予，語氣平和，開門見山：“朕今夜前來，是想問你一事。近日宮中流傳一則謠言，傳言貴君與大周沈侍郎有私，此事，你可有耳聞？”
姜知予聞言，臉上恰到好處地浮出幾分錯愕，像是剛剛聽聞這件事一般，微微一怔：“竟有這樣的閒話？臣侍不曾聽聞。”
他轉頭，揚聲喚道：“文忻。”
文忻一直在殿外值守，聽見傳喚，立刻快步走入殿中，屈膝行禮：“奴才參見陛下，參見帝君。”
姜知予神色平靜，開口問道：“陛下方才說起，宮中流傳貴君與大周使節存有私情的閒話，你在外奔走傳事，可曾聽聞？”
文忻心頭一緊，額頭微微滲出薄汗，連忙伏身叩首，鄭重告罪：“回陛下，回帝君，奴才確實零星聽過宮人私下說起這番傳言。只是奴才聽聞之時，便知這都是毫無憑據的妄語，不值一提。”
“加之近來大皇女殿下身子不適，帝君日夜守在殿下身邊，憂心殿下的病情，奴才不願再拿這些捕風捉影的閒話，來擾帝君心神，故而未曾稟報。此事未報是奴才的過失，請陛下降罪。”
姜知予聞言，立刻起身行禮，向穆清沅主動請罪：“陛下，此事是臣侍的過失。鳳儀宮的宮人在外往來，聽聞流言，卻沒能及時上報。是臣侍疏於管束宮中下屬，沒能及時察覺宮中風向，有負陛下託付，請陛下責罰。”
穆清沅目光沉靜地看著他，片刻之後輕輕抬手，示意二人起身。
“起來吧，不必如此。”穆清沅的語氣沒有半分苛責，反倒帶著體諒，“朕知曉，寧兒久病，你日夜憂心，寸步不離守著她，心力交瘁。文忻顧慮你的心境，不願拿這些無稽閒話煩擾你，也算情有可原。此事本就是暗處滋生的蜚語，並非鳳儀宮的過錯，朕不會怪罪你們。”
姜知予直起身，神色依舊帶著幾分愧疚：“謝陛下體恤。只是流言在宮中蔓延，終究是隱患。臣侍馬上派人徹查此事，以安宮闈。”
“追查之事，朕已經交給雲依。你不必憂心，好好照顧昭寧，往後宮中之事多加留意便是。”
“臣侍遵旨。”姜知予溫聲應道，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幽光，轉瞬便掩入溫潤的笑意之下，不露分毫。
一夜流轉，天光破曉，晨霧漫上宮闕。
宣政殿內，穆清沅剛剛下朝，鋪開今日的奏疏，便見雲依神色凝重地走入殿內，躬身跪拜在地。
“奴才參見陛下。追查流言一事，奴才已有訊息回稟。”雲依伏身回話，聲音低沉。
“講。”穆清沅放下手中硃筆。
“奴才派人順著宮人之間的線索細細追查，確認流言的源頭，乃是那日麟德殿設宴時值守的一名內侍。是他最先在內侍同僚之間編造閒話，話語一傳十，十傳百，不斷添油加醋，最後演變成如今這般不堪的流言。”
雲依頓了頓，語氣帶上幾分沉重，“只是奴才派人前去拘拿這名內侍問話時，方才得知，這名內侍在前日傍晚，獨自途經御花園荷花池，失足落水。待到巡邏侍衛發現，將人打撈上岸，早已沒了氣息。”
穆清沅眉頭一皺，眸色驟然沉了下來：“失足落水？可讓內廷司查驗過屍首，可有外傷？”
“已經交由內廷司仵作查驗，屍首周身未見明顯擊打外傷，口鼻之中存有池內淤泥，初步判定是夜間行路，路面溼滑，腳下打滑，落入池中溺亡。”
“只是人一死，所有線索便就此徹底斷了。奴才反覆盤問平日與他交好的幾名內侍，無人知曉他是否受人暗中指使，背後是否有人授意造謠。如今人證已亡，真相已然難以查證。”雲依低頭回話。
宣政殿內一時寂靜無聲，只有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輕響。
穆清沅默然，心中已然明白，這名內侍的死來得太過湊巧。
還未查到流言源頭，人便提前落水身亡，究竟是真的夜間失足意外，還是有人暗中動手，滅口封嘴，如今再也找不到證據證實。
幕後之人藏在深宮陰影之中，不動聲色斬斷所有線索，全身而退，不留半分痕跡。
“知道了。”穆清沅緩緩開口，聲音冷而平靜，“流言一事就此結案，不得再私下議論，違者從重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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